新教传播与中国现代化进程

新教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一直以来具有很多争议，争议焦点大多集中在新教的兴起是否与相应国家的长期经济增长具有因果关系。比如马克斯•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认为，新教在建立某些可能有利于经济增长的价值观和信仰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此之后，不少研究都对韦伯的论断和具体影响机制做了回应。另一方面，新教的传播如何影响其它文化地区的经济增长也是一个有趣的话题。传教士曾试图将新教连同西方的科学、技术、文化和制度一起移植到没有基督教传统的国家，虽然这些移植可能遇到了冲突和中断，但新教仍然对其中一些国家的经济增长产生了持久、重大的影响。这些影响以何种机制发挥作用，对后世地区间经济差异有何种影响，这些问题的厘清有助于我们理解中国过去几十年经济增长等关键问题。

2022年11月24日（周四）下午14:30，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20周年庆之鸿儒论道特别活动——“20年20人”邀请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教授颜色先生从新教传播的角度来理解中国现代化的进程。

基督新教在19世纪由外国传教士传入清朝，1900-1910年后，传播速度加快，据不完全统计，1920年教徒数约36万人。史料表明，1920年时，中国70%的县里都有传教士去传教，覆盖面、渗透能力非常广。传教主要的方式包括救灾、兴办学校、开办医院、参与科技建设（交通、通信等）。颜色团队通过实证研究发现，新教对经济发展带来了积极影响。实证研究中，新教传播的相关数据来自《中华归主》(The Christian Occupation of China)中新教1922年在中国组织的一个全面调查，包含了各个县传教的情况、传教士、教堂、信众人数等县级数据。经济影响的数据主要用了2000年统计数据，还有工业企业调查，以及个人健康和教育的相关数据。研究发现，2000年人均GDP（县一级）和1920年信徒密度基本上呈正相关关系。将1900-1920年旱灾和涝灾的情况作为两个工具变量。工具变量的结果也表明传教对地方2000年的人均GDP有正向影响，历史上基督教传播密度越高的县，越是当时相对比较差的地方，现在经济发展反而更好。

新教对经济的积极影响是非常确定的，其背后机制是什么？颜色认为，新教传播对中国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既改变了一部分人的行为、信仰，同时也有可能通过提高人的识字率、教育水平、医疗水平来影响整个社会经济。研究发现，当时基督教传播的密度与2000年的受教育水平正相关，同时与2000年的儿童死亡率呈负相关。将省份简单分为传教密度高和传教密度低两种，1970年之前，这两组省份的经济发展水平没有太大的差别，但1980年以后，经济表现显示了非常大的差别，这说明新教所推崇的东西，比如现代化、教育恰恰在改革开放之后才起到更加明显的作用。

传教是不是通过改变人的信仰对中国现代化发挥作用？更广泛地说，信仰会不会使一些人变得更诚实或者更不诚实，如果会，是不是有长期的影响？颜色团队选的一个视角是中国的避税。企业的避税度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企业决策者的意愿，新教强调做“正确”的事而非经济上“最优”的事，这可能会加强个人的诚实品质，而一个诚实的人可能不太愿意避税。本次研究数据来源是工业企业普查数据，避税衡量方法是用隐藏利润来衡量。研究发现，历史上新教传播强度更大的县，现在更不太愿意避税。为什么新教传播多的地方企业避税越少？因为这些地方的个人都会受到影响，更加信任陌生人。CFPS数据显示，历史上新教传播越多的地方，现在新教信众的比例越高；其次还发现，历史上新教传播强度更高的地方，对陌生人的信任程度也更高。利用CFPS的数据，在控制个人特质后，我们发现对比如天主教、佛教等其他宗教信仰，在影响人们信任方面，新教是最强烈的。

研究同时发现，传教可能改变了女性教育。在传教士来之前，中国女性普遍没有受教育的机会，只有少数的上流阶级有一些私人教师。与中国传统精英教育显著区别的是，新教崇尚大众教育，非常支持女性教育。通过对1928-1938年各高校的年鉴数据研究发现，新教对女性教育的结果很显著：离新教传教点越远的地方，大学学生越少，女性除以男性的比例更加不平等，女性比例更加少。传教士建立的很多中学促进了性别平等，使得女性更有机会上大学，另外一方面，传教确实有可能影响大家的思维模式，改变了曾经的传统观念。这两渠道都有可能发挥作用，这些女性接受更多教育以后，就有更多的职业发展机会。

颜色表示，很多人认为从鸦片战争、洋务运动后，中国开始了现代化进程，其实西学东渐之前的几十年，西方传教士在传教过程中，帮助中国人民做了很多的事情，对中国现代化也起到了帮助作用。

本次活动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院长傅蔚冈博士主持，本次活动是20周年庆之鸿儒论道特别活动——“20年20人”第6场。2022 年，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迎来了 20 岁生日。自 10 月 25 日起，研究院将开展 20 周年庆系列活动。20 周年活动的第一部分是 “20 年 20 人”系列，按照鸿儒论道的标准，再次邀请研究院历年活动的重磅嘉宾，采用回顾与现实结合的方式，展现研究院在过去 20 年的工作，也请嘉宾就当前热点问题展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