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龄化和养老收入保障体系

随着出生率的下降和预期生命的提高，中国已经步入老龄化社会。老龄化社会将对劳动力市场，金融市场，产业结构，房地产市场以及创新、创业等带来什么影响？中国的社保体系应该做什么样的改革? 保障老年人养老收入需要什么样的金融和制度创新？2022年4月13日，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特邀宾夕法尼亚大学Joseph M.Cohen经济学讲席教授方汉明做客第176期【鸿儒论道】，解析老龄化和养老收入保障体系。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公共经济系主任，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封进，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党委副书记、副所长、研究员朱恒鹏作为评议嘉宾出席了本次活动。

方汉明首先介绍了中国多层次的养老金体系。中国养老金体系有三大支柱：第一支柱是公共养老体系，包括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第一支柱参与人数多，在中国覆盖率广。第二支柱是企业的年金，由工作单位提供，目前比例很小。第三支柱是个人、家庭的储蓄以及购买的各种保险产品，个人自愿参与，目前属于萌芽状态。

其次他分析总结了中国现在养老金体系的现实状况：第一，中国养老金体系内的dependency很高，即拿退休金的人除以在缴费的人很高。第二，从全球来看，中国的缴费率在国际上相对比较高；第三，退休后的退休金和退休之前的收入比例，即养老金替代收入水平，在过去二十年里一直下降；第四，中国的退休年龄是比较年轻的。目前的退休年龄是50年代定的，出生预期寿命只有43岁，所以关于提高退休年龄的讨论也一直存在；第五，虽然中国法定缴费的比例非常高，但是基本的养老体系仍然出现了财政问题，部分省份没有政府补贴会出现赤字。养老金是由各个城市或者县级市管理，各个地方之间的经济发展差异很大，养老金和当地的工资水平紧密相关，因此有些地方就出现了相关的公共赤字。

如何解决财政问题？方汉明认为，第一要提高劳动生产率，经济增长快、社会平均工资迅速上升时，即使退休人数较多，但未退休人的工资在提高，现收现付28%的缴费增长也会很快，就可以解决人口老龄化带来的财政不平衡问题。第二，可以将提高退休年龄作为一个政策选项，但是在实施过程当中一定要考虑到年轻人和老年人的想法。他指出，政府做改革一定要考虑到激励机制。一是老年人推迟退休年龄以后，一方面工作的时候也要拿工资，另外一方面工作时也在缴费，缴费部分的钱就应该给65岁真正退休以后，多缴的钱返回到65岁真正退休以后的养老金上面；二是老年人需要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要给企业层面提供激励，企业雇佣老年人可以有补贴或是税收优惠。

封进主要围绕以下三个方面进行了补充：第一，怎么为新就业形态的劳动者提供社保，第二如何提升社会保障的公平性，第三如何促进基本养老保险的可持续发展。

第一，怎么为新就业形态的劳动者提供社保？依托互联网平台的就业，比如快递小哥、网约车等统称为新就业形态。关于新就业形态的劳动关系，2021年7月份人社部有一个指导意见，把新就业形态的劳动者分成三类：第一是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的，按照劳动法参与职工社保。第二是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的，企业没有义务给劳动者缴纳职工社保，劳动者以灵活就业人员参与职工保险，也可以选择参加居民养老保险。第三个是自主职业，适用的法律不再是劳动法而是民法。封进认为，如果一刀切要求平台采用完全的劳动关系，理论有两方面的结果：一是企业会减少劳动力的雇佣；二是劳动者的收入会下降，工资会下降。既然现在有职保和居保，就让劳动者自主选择，养老和医疗并不是主要的矛盾，主要矛盾是工伤保险需求。政策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2022年政府工作报告已经把新就业形态的职业伤害保障纳入试点。

第二，如何提升社会保障的公平性？此处指的是补贴存在不公平现象，如2020年财政对基本养老的补贴是9406亿元，其中有6238亿元都补给了职保，有2968亿元补给了居保，职保的人数是4.5亿，居保人数是5.4亿，人数来看居保比职保高。封进建议可以把目前的职保、居保整合起来，变成一个全体国民享有同等待遇的基础保障。财政补贴主要用在这个基础支柱，不再补贴后面的第一支柱。

第三，如何促进基本养老保险的可持续发展？封进认为，未来大方向肯定要逐步降低第一支柱养老金替代率，这是现收现付制度在人口老龄化下的必然规律。我们过去养老金稳定增长，曾经有连续11年增长10%，现在的替代率平均50%左右，是对社平的替代率。未来养老钱不够怎么办？只能发展第二支柱和第三支柱，利用资本市场的力量、利用税收优惠来发展。

朱恒鹏补充道，养老金的筹集模式，不一定局限于缴费，费、税、债都可以。国债的发行可以作为弥补养老金赤字的手段，也是提振消费的积极财政货币政策的一部分，只是注意适度避免引起通胀即可。他认为灵活就业者占比超过一定规模后，或许可以通过税的方式建立一个基本的，哪怕替代率只有30%的一个养老保险制度，未尝不是一个和现有的养老金参保结构相适应，又能把居民的养老金水平提高上去，也能把农民工吸纳进来的一个制度。

他认为中国在今天这个人均GDP水平下，生产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只要生产率有足够的、较长时间的提升空间，就能够在解决老年人养老金的同时保障在职职工的收入增长，老龄化就不是问题。他也不认为养老金赤字是一个问题。从国际经验看，养老金赤字都是制度不平等、不公平引发的问题，以及经济停滞的问题。只要有经济增长，赤字总有腾挪空间，只要能保障公平性，也总有解决养老金赤字的腾挪空间。生产率的提升空间，至少有两个地方可以探讨：一是从制度层面推动创业；二是推动农民工的市民化，这个过程会创造出很多需求，比如医疗需求、教育需求、社保的需求。农民工可以被接纳为市民化，农民工交纳社保的积极性很可能会提高，我们的参保率和筹资水平，即便费率下降的条件下也有可能提高。

本次【鸿儒论道】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院长傅蔚冈博士主持。【鸿儒论道】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主办，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提供学术支持，并获得华科资本、淳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支持，双周定期举行。论坛关注中国金融与宏观经济中的各种问题，致力于为学者、监管者和业界专家搭建跨界交流的平台，为中国经济和金融提供专业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