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之间到底是不是修昔底德陷阱？

2021年1月19日，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特邀外交学院施展教授，海影（上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刘海影，东方证券宏观研究员、财富研究中心执行主管陈达飞做客第159期【鸿儒论道】，探讨中美关系走向。

对于中美之间是不是修昔底德陷阱？施展认为现在全球的经济结构基本处在美国创新、中国生产、全球销售的状态当中，中国和美国在全球经济当中所处的完全不同的生态位，这两种生态位的差异使得它们之间根本不是同态竞争，所以中美之间不是修昔底德陷阱。

对于中美这种非同态竞争是否会有机会转为同态竞争？施展认为不会，一方面，美国的创新能力在可预见的未来谁也夺不走，另一方面，中国生产的能力在可预见的未来也没有谁能够夺得走。他指出美国擅长的是0-1的创新，中国所擅长的是1-N的创新。美国0-1的创新，是熊彼特意义上的那种破坏性创造，是引领全球经济发展真正的发动机，但创新了之后要获得大规模量产的能力，就要和中国1-N的创新能力相结合。在这种情况下，就会进入到一种美国跟中国实际上是一种相互制约又相互依赖，相互对抗又相互离不开的状态。他补充道，0-1和1-N这两种创新所需要的条件是很不一样的。0-1的创新需要的是自由的研究环境、能从全球吸引高端人才的制度条件、发达的基础研究等，1-N的创新所需要的是大规模的组织技术以及超大规模的市场来支撑一系列新的商业模式来把1-N的创新玩出来。

如果中美之间不是修昔底德陷阱、不是同态竞争，为什么美国现在会以贸易战来打击中国？施展解释道，这不仅有政治层面和意识形态层面的因素，也涉及到一系列的经济层面和社会层面的因素。由于1-N的扩散过程发生在中国，美国的创新产业跟中国制造业相互纠缠、相互渗透、相互嵌入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同时美国的传统产业与美国创新产业虽然有关联但是关联越来越弱。这种产业之间的撕裂会导致美国内部社会层面的撕裂，从而直接传导到政治过程当中，于是出现了美国社会现在如此之严重的撕裂状况。从这个意义上讲，今天的中美关系实际上不是个双边关系，而是美国的创新部门、中国制造部门与美国传统产业之间的三边关系。

施展指出要解决当下困境，首先中国得努力做出一些行为向世界表明自己是个值得信任的伙伴，其中一个前提就是必须放弃民族主义，如果仍然是以民族主义的姿势和姿态来面对这个世界的话，会进一步不断恶化相互之间的信任关系。如果相互的信任关系仍然继续不断恶化的话，短期来说并不会改变美国创新、中国生产的经济结构，但是这里面隐藏着一个长期的风险，西方可能把安全相关产业的边界划的很大，进而不惜代价重建那些产业，20年之后可能别人已经完成技术迭代了，而我们则落在后面，那时候形成的技术代差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所以目前是非修昔底德陷阱，但是究竟往前会怎么走、怎么演化，相当程度上取决于中国会怎么选择。

刘海影认同施展的观点，他补充道中美关系的变化在于美国对中国期待值的改变。在中美蜜月期的时候，美国会期待中国是现代国际秩序的受益人也是赞助者，但最近一些年来美国国内出现了一些变化，以特朗普政府为代表的白宫政府对中国的信任感降低许多。中美关系从合作伙伴关系变成对手关系，背后的本质是战略互信的丧失。

对于如何重新建设战略互信？他认为除了民族主义的姿态，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对于世界的安全、游戏规则的理解问题或者说如何在不引起双方硬冲突的情况下能够共同建设一些东西，这也是最近这一年来中国在外交层面竭尽全力突破的。

陈达飞补充道，美国和中国之间面临更多的可能是萨缪尔森陷阱。比较优势有先天的，也有后天的，自然给的比较优势改变不了，但劳动、资本和技术上的比较优势是可以后天习得的。中国不愿被锁定在产业链的底端，不愿永远只生产袜子、鞋子，现在已经切入到美国曾经拥有比较优势的领域，类似于80年代的日本，即使它们是盟友关系，半导体战争也打的非常热烈。同时他从“金德尔博格陷阱”概念来分析中美关系，世界经济的正常运行要求美国永远提供公共品，但随着美国整体实力的衰落，提供公共品的这种能力也在衰落，所以，世界有可能因为缺乏公共品而陷入比较混乱的状态。安全资产就是一种公共品，无风险利率持续下行就是安全资产短缺的表现。中国的国际金融地位，显然与经济地位不配。美国也是，这就是所谓的金德尔博格陷阱。陈达飞强调，正视竞争恰恰是为了避免更恶性的竞争。修昔底德陷阱仅仅是理解中美关系的一个维度，他认为是存在的。美国的主要矛盾，不在于中国的竞争，而是其内部糟糕的社会状况，而这种状况，美国自己可能解决不了，与世界合作解决起来会容易很多。

本次【鸿儒论道】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院长傅蔚冈博士主持，几位专家还与参会者在线探讨了民族主义、美国产业撕裂、中国创新等问题。

【鸿儒论道】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主办，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提供学术支持，并获得华科资本、淳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支持，双周定期举行。论坛关注中国金融与宏观经济中的各种问题，致力于为学者、监管者和业界专家搭建跨界交流的平台，为中国经济和金融提供专业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