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自带酒水的规定很合理

今年1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其中第十六条规定：“食品、药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以格式合同、通知、声明、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消费者依法请求认定该内容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对于餐饮企业是否也可算作食品生产者、餐饮企业的霸王条款消费者如何维权的问题，最高法在对《中国消费报》的采访回函中表示，“餐饮行业中的‘禁止自带酒水’‘包间设置最低消费’属于服务合同中的霸王条款，是餐饮行业利用其优势地位，在向消费者提供餐饮服务中作出的对于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

对最高法院的这个解释，坊间有两种完全对立的声音，反对者认为最高法的司法解释侵犯了经营者的经营自由，而支持者却认为最高法的解释非常有道理，因为酒店对于自带酒水并没有提供相应的服务，酒却卖的比市场上要贵，因此废止“禁止自带酒水”的规定是给消费者提供了更多的选择；从另一个角度而言，酒店强制要求消费者购买酒店提供的酒水是一种搭售行为，而这是《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的：该法第十二条规定：“经营者销售商品，不得违背购买者的意愿搭售商品或者附加其他不合理的条件。”

我们姑且不论“禁止自带酒水”是否合法，也不管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是否妥当。我们先假设下，在废止“禁止自带酒水”的规定后，餐饮业会发生什么变化？

可以肯定的是，今后到餐馆用餐时自带酒水的现象可能会增加，极端情况甚至会出现有客人自带酒水到餐馆，只是点一小碟花生米或者拍黄瓜等下酒菜。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并不意外。

还记得2011年宜家上海的“免费咖啡事件”吗？从2007年开始，宜家针对会员推出一项福利，周一至周五期间凭会员卡，可以享受免费咖啡。但就是这个规定让宜家陷入尴尬。从2011年开始，每逢周二和周四，就有一群中年人聚集宜家宜山路店餐厅参加交友活动，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免费咖啡、有空调、交通方便。

最高法的这个规定可能会让“免费咖啡事件”在很多餐馆上演。既然酒店不能禁止自带酒水，那么很多市民就会带着自己的小酒到酒店喝，因为酒店有着冬暖夏凉的就餐环境——而且自己还不需要支付空调费。我们不妨想像下这样一个场面，在大热夏天我们带上一扎啤酒，然后在餐馆里点上花生米和拍黄瓜对酒当歌，而餐馆的服务员只能对我们的行为干着急。

既然餐馆无法驱逐这样的客人，那么提高菜价就是一个自然选择，那些下酒菜、尤其是像花生米、拍黄瓜等那些专门喝酒者爱点的小菜必须往上提。有人曾戏云，如果允许消费者自带酒水，那么今后餐馆里的下酒小菜价格会一飞上天。

在原本不能自带酒水的情势下，商家通过提高酒水价格保持低菜价，通过提高翻台率增强餐馆竞争力。在自带酒水模式下，那就意味着原先的经营策略必定要发生变化，酒店可能不得不提高菜价来对应那些自带酒水的客人，于是以往喝酒者补贴不喝酒者的经营模式就变成不喝酒的补贴喝酒。于是就会形成这样一个恶性循环：菜价上涨就导致更多的自带酒水，而自带酒水又会导致菜价上涨。

面对餐馆里的自带酒水现象，那些不喝酒的消费者该怎么办？一个很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市场上会出现一些只提供吃饭而不提供酒水的餐馆，就像现在的肯德基、麦当劳等西式快餐和老娘舅等中式快餐。当然，这还是会遇到一个问题：如果有酒鬼非要在这些餐馆里喝酒——因为这里的菜价会比那些提供酒水的餐馆便宜，餐馆有权利拒绝吗？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来看，恐怕也很难。

于是，这样一个本来为了“保护消费者”作出的司法解释，最终却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提高了菜价，减少了那些不爱喝酒消费者的选择自由。这恐怕是最高法院在作司法解释时所没能想到的。现在回过头来看，此前的“禁止自带酒水”的规定，真的是“霸王条款”而应予废除吗？

在我看来，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纯粹是扯淡。尽管民间有对“禁止自带酒水”的抱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酒店都是禁止自带酒水。餐饮业作为一个充分竞争行业，有人“禁止自带酒水”，就会有别的商家“允许自带酒水”，消费者完全可以在这些商家中进行自由选择，也并未侵犯消费者的任何权利——你不允许带酒水，那我就不上你家喝酒。相反，废止“禁止自带酒水”的规定，却侵犯了酒店的自主经营权，让商家的服务千篇一律，同时还侵犯了那些不喝酒顾客的选择：因为餐馆被迫允许乘客自带酒水，那么他们就不得不面临餐馆上涨菜价的成本。

再为餐馆说一句，很多人说餐馆在提供酒水服务时没有提供服务为何要收这么贵的酒水钱？我们这种看法实在是狭隘。商家首先要给顾客的酒水提供容器，消费者总不会自己对这酒瓶子吹喇叭吧？提供酒杯就意味着商家还需要清洗酒杯——这其中都要耗费劳动，需要酒店的服务。再说一句，难道酒店提供的空调是不需要电费吗？

从这个意义而言，与其说“禁止自带酒水”的规定是属于霸王条款应予废除，还不如说是最高法的司法解释是“霸王解释”而应该被摒弃。我们都要明白，我们的自由生活、丰富的商品和服务并不是政府的强制规定而来，而是餐馆的自由竞争所致。这正是我写作本文的目的：还经营者自由、废止霸王解释。

刊于腾讯《大家》专栏 | 2014-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