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所有制必须降低国有股份

在十八届三中全会召开之前，国有企业改革颇受公众瞩目。而在《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公布之后，舆论也是纷纷叫好：不仅在形式上《决定》以两个小节的篇幅来讨论国有企业改革，而且《决定》在内容上也写入了混合所有制、国有资本运营公司和破除行政垄断等内容。尤其是混合所有制的写入，更是为外界所瞩目。

什么是混合所有制？按照《决定》的表述，就是“国有资本、集体资本、非公有资本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在三中全会之前，混合所有制经济被认为是解决当前国有企业运行效率低下增强活力的一个重要举措。事实上，此前国有企业的股份制改革，尤其是国家全资控股的国有企业变成股份公司上市就是混合所有制的一个成功实践。公众之所以对混合所有制期待甚多，那是因为《决定》把它放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高度，认为混合所有制是“基本经济制度的重要实现形式”。

通常认为，混合所有制有利于“各种所有制资本取长补短、相互促进、共同发展”。尽管吸收社会资本进入国有企业有改善治理机制的作用，不过在我看来，将国有企业从单一国有股东变成混合所有制的最大好处在于吸收更多的资金，就像当初中国启动股票市场是为了给国有企业筹集更多的资金。尽管后来这些公司都作了股份制改造，但是由于国有股东占据主导地位，囿于意识形态等各方面因素，绝大多数国有企业的治理结构并未得到根本改善。

在我看来，目前推进混合所有制，最大的好处就是通过引入更多的社会资本，降低国有企业的控股成本。我们不妨以中国工商银行为例，目前工商银行的股东中央汇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分别以35.40%和35.20%的股份位居第一、二大股东位置，超过70%的国有股份确保了该公司的国有成色。不过单从控股成本计算，这并不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因为银行有一个资本充足率要求，按照《商业银行法》的规定，“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百分之八，贷款余额与存款余额的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七十五，流动性资产余额与流动性负债余额的比例不得低于百分之二十五”，这意味着假设国有股东要保证51%控股，那么每年必须保证至少1.2倍于银行资产的注资，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尤其是对工农中建交等五大国有银行而言。如果银行的规模越来越大，那么大股东可能就会不堪重负，就如中投公司副总经理谢平说过的“成本会高到所有的分红将来都拿去注资也不一定够。”

当然，银行是一个特殊的行业，对于其他行业的国有股份公司来说，因为没有资本充足率，那么控股成本就不会有着杠杆效应，成本就会稍微便宜。但是即便如此，国有股一家独大的局面也不利于改善企业的治理机制。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这一上市公司为例为例，国有企业中国石油集团以86.3473%的股份保证了国家的绝对控制权。但是因为大股东的股份实在过于庞大，这使得其他小股东根本没有机会来对这家公司的治理提出反对意见。为什么中石油在过去一段时间来高管存在利益输送？国有股一家独大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这不仅对国有股东不利，因为内部人控制使得存在各种利益输送而侵害公司利益；而无视小股东的利益表决机制也使得其在资本市场备受冷落：所以中石油的股价会从2007年11月30日开盘价的48.60元跌到今天的8.10元。用一句最直白的话来说就是：你一家独大，为什么我要陪你玩？

换句话说，如果国有股东持股数量过于集中，不仅不利于改善治理机制，也无从保护小股东权益，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巨额的持股成本会给政府带来极重的负担，最终的成本只能由纳税人来负担。为此，我们有必要提出一个问题，为了控制国有股的主导地位，有必要这么高的股权比例吗？单从经验层面看，一个股份分散是公司治理结构良好的必要条件，因为只有各股东之间才会有分权制衡，才会避免股东滥用权利。我们以近段时间股市上备受追捧的国企改制模范“上海家化”为例，上海家化(集团)有限公司以26.78%的股份作为大股东，但是多家机构投资者所占的股份也达到总股本34%，正是分散的股权比例保证了没有一家股东可以为所欲为。

毫无疑问，《决定》中的混合所有制会有利于减少国企的控股成本，但真正要让混合所有制发挥作用，还必须大幅度降低国有控股比例。否则混合所有制就会像20年前开始的股份制改造一样变成为国有企业输送资金，但又无助于改善治理机制并提高效率。

刊于成都全搜索新闻网 | 2013-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