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怎样的证券市场第三方信息

10月16日，中国证监会主席肖钢在《人民日报》发表题为《保护中小投资者就是保护资本市场》的署名文章。肖钢主席指出，长期以来我国资本市场在制度设计中更多偏重于融资，对中小投资者权益保护重视不够，形成了融资者强、投资者弱的失衡格局。在“资本多数决”原则下，“一股独大”现象普遍存在，为侵占中小投资者权益提供了条件和机会。

不过就在肖主席发表署名文章之时，媒体却有一则信息引发关注。据报道，一位加拿大籍华裔股票分析师因为被指控诽谤了一家在纽约和多伦多两地上市的公司——希尔威金属矿业有限公司而被捕，9月10日在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以涉及商业机密为由不公开审理，至今尚未公布结果。报道还称，中国分析人员在帮助外国投资者调查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或按照外国反贿赂法律的要求对跨国企业进行尽职调查时被抓捕情况并不罕见。

正如肖钢主席在那篇文章中所说，信息在这个市场中至关重要。因为资本市场是基于信息定价的交易市场——上市公司公布自己的基本经营信息，然后市场中的买方和卖方据此得出自己“买进还是卖出”的结论。换句话说，买卖股票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场围绕上市公司的信息争夺战。

尽管信息对交易者很重要，但并不见得所有经营者都愿意将信息披露于众供投资者选择。上市公司尽管是一个独立法人，但和其利益最相关的是上市公司大股东，而不是中小股东。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中小股东无法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而大股东则是和上市公司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经常见到上市公司会基于各种原因对相关重要信息藏着掖着，通过对上市公司的业绩和前景进行化妆，从而抬升公司股价。维持公司股价的最大受益者是谁？当然是和上市公司走得最近的大股东。

正是因为上市公司大股东和公司之间有着这么多利益纠葛，因此各国的公司法和证券法都对信息披露有着严格规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更加完整，从而保护中小投资者利益。

尽管法律上对信息披露有着各种各样的规定，但对投资者而言，仅凭借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并不足以保证投资就是安全的。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市场上，想更早发现一个公司的价值，必须通过各种信息来研判。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可能影响公司股价的重大事件在披露前实际上都是有迹可循的，能够先人一步得到相关信息，就意味着能比对手更早知悉底牌。但这绝不可能通过常规的公司信息发布获得，于是市场上就出现了股票分析师这个独特的行当。他们通过自己的调研——无论是对外部宏观信息的研判还是通过自己实地调研公司经营状况——得出对公司基本面的判断，从而为机构或个人买入、卖出股票提供参考。

这次被河南警方抓捕的股票分析师做的就是这样的事。从媒体的报道来看，从2011年开始，这位股票分析师所在的机构就对希尔威的银矿品位进行调查，并发布了在洛阳采集的、从希尔威几辆矿车上掉下来的矿石的检测结果报告，引发了市场对希尔威业务的担忧，其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票价格已从2011年的高点每股16美元降至了近期的3.27美元。

持续下跌的股价当然影响了大股东的利益，但对于那些沽空这家公司的机构来说却是个赚钱的机会。事实上，欧美等成熟市场国家正是通过这种卖空机制，把信息打假变成了一种可以赚钱的买卖，从而调动了市场上各种机构的积极性，使得被披露的信息越来越真实。同时，这种卖空机制在客观上也起到了减少监管成本的作用。

也许有人会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卖空机构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可以捏造信息来达到牟利的目的？在短期内似乎有这种功能，但需要注意的是，在这种卖空机制下，由于调研报告反映的是机构的声誉，而声誉直接和收益相关，因此这些股票分析师都会高度重视自己的研究，确保其信息的真实。其次，一家上市公司即便在短期内因为卖空机构所提供的消息遭受投资者抛弃，但从长远来看则是无损于其价值，甚至还给大股东提供了买进的机会。2011年香橼公司和奇虎360的斗争，就是典型的一例：尽管公司股票在短期内下降，但长远来看还是360公司的大股东笑到最后。

就这个角度而言，以刑事指控的方式来对待股票分析师完全是属于“用大炮打蚊子”，威尔希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业绩来回应这些做空机构的质疑。当然，在中国市场上上市公司固然可以以诽谤为由向股票分析师提起诉讼，地方司法机构更要考虑的一个现实问题是中国境内中小股东的权益保护问题。假如提出异议的股票分析师都以此入罪，那么谁还会做辛苦的调研工作，公司的真实信息又该如何获得？

刊于《南方都市报》 | 2013-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