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房的是是非非——双限房错了吗？

近年来，随着房价迅速上涨，“夹心层”——也就是中等收入阶层的住房问题颇受公众关注。对于那些高收入阶层，他们可以在市场上选择商品房；而对那些低收入阶层，政府则建设了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为了解决“夹心层”群体的住房问题，北京市政府率先在2006年开始推出“双限房”。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不少地区跟进。

何谓双限房？从字面上解释就是限制户型、限制价格。双限房也是由普通的房地产公司开发，只不过这块土地在开始招拍挂时，就已经限定了房产入市的价格，它的价格要比相同地段的商品房价格便宜。之所以能够更加便宜，那是因政府会在一些环节上给予税费优惠，而且在销售方面有政府方面的销售保障，每个项目可以维持在10%左右的利润。

与经济适用房相比，双限房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它可以在市场上流通，而且价格由其自行决定。当然，政府对购房者的身份作了严格限定。北京市政府给“两限房”的购买资格作了很多限定。综合起来有两个，一是北京户籍，二是目前居住环境和家庭年收入。以一个三口之家为例，家庭年收入必须在8.8万元及以下；人均住房面积在15㎡及以下；家庭总资产净值在57万元及以下。

正是因为双限房的这些规定，于是我们就会看到一些看起来匪夷所思的现象：很多人为了申购双限房，放弃了收入增长。近日，《华夏时报》刊登了一篇名为《低收入群体梦碎两限房，苦等中价格飙涨代价高》的报道，记载了很多双限房购买者的心酸历程。北京居民小于从2010年4月正式进入北京市保住办公布的轮候名单算起，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等了42个月。为了保持双限房的资格，他决绝了公司给他加薪的机会——因为双限房的购买资格中有家庭年收入8.8万元的规定。

但是即便如此，小于还是没有等到双限房——因为僧多粥少。2012年3月，北京市政府住建委主任杨斌做客北京城市管理广播时透露，北京全市共有27万户保障房轮候家庭，已解决了14万户，还有13万户没有解决，其中有7万户是两限房轮候家庭。

很多人尽管成功地申请到了双限房，但是对结果也不太满意。一位在2008年申请、2011年获得住房的居民抱怨，历经3年后获得两限房的价格却比当初该地段商品房的价格还要贵——以北京石景山水泥厂的两限房(金隅滨和园项目)为例，两限房的单价是8700元/平方米，而这个价格与三年前同一地区的商品房价格还贵。如果再加上三年的等候时间，这样的结果多少有点得不偿失。

正是因为，很多双限房的购买者提出，能否通过调整双限房的销售价格维护他们的利益？2011年11月，金隅滨和园的业主先后通过石景山区区长信箱、北京市保住办信箱、北京市住建委信箱、到石景山区和北京市保障住房办公室上访等多种方式，试图让政府调整两限房价格，但最终没有任何成效。

尽管媒体报道的标题很吸引人眼球——“低收入群体梦碎两限房，苦等中价格飙涨代价高”，不过在我看来，以等候时间长和价格上涨来批评双限房，恐怕没有击中要害，甚至这正是双限房的成功之处。

为什么这么说？这要从双限房的属性说起。尽管双限房不属于经济适用房，但是它的价格和普通商品房之间存在着差距，同时也可以在市场上流通。这意味着一旦获得这个住房，那么所有者就拥有了套利的可能。如何打击套利空间？漫长的排队时间恰恰可以挑选出合格的购买者，非事先确定的价格也可以让一部分处在收入线边缘的居民打消等候双限房的积极性，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以拒绝上涨工资的方式来获得。

包括经济适用房、廉租房在内的保障房之所以饱受公众批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无法挑选出适格的申请者，经济适用房往往流向与权力接近的居民。而相关权力拥有者，则可以通过此将公权挪为私用。近年来不时传来经济适用房为权势者侵占的新闻，最典型的莫过于郑州二七区房管局原局长翟振锋一家(8个身份证）在经适房项目——兰亭名苑小区拥有20套商品房。也正是如此，从2012年起，广东、江西、河南等省已经开始停止建设经济适用房。

不过北京双限房的案件中，我们还会发现福利房的另外一个弊病，那就是福利会侵蚀美德，让人堕落：很多人为了将家庭年收入控制在8.8万元以内，进而不再努力工作——拒绝工资上涨就是这样的一种表现。以前经常从很多批判西方福利制度的作品中读到有关福利如何侵蚀人性的论述，但是国人往往认为此是吹毛求疵：谁会为了福利而放弃更好的生活？双限房购买者的举措充分说明，为了套利，人是会有堕落的可能。

在绝大多数的领域，行政效率低下会受到斥责。但是从北京双限房缓慢的建设速度来看，这并不是件坏事，而是好事，正是繁琐的程序和缓慢的建设周期筛选出了真正需要住房的困难户；上涨的价格空间让那些处于收入上涨通道的居民也会放弃购买双限房，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缓人性的堕落。

从这个角度来看，北京双限房的价格飙升并不是件坏事，甚至值得今后所有的福利项目借鉴：如果你想占其他纳税人的便宜，就必须忍受各种手续的繁琐；同时政府还要尽可能地减少受益者的套利空间。唯有此，福利才不会被滥用。

刊于腾讯《大家》专栏 | 2013-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