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办民营银行，天塌不下来

最近一段时间，有关民营银行的新闻非常热闹，先是苏宁银行已经通过工商注册核准的消息出来，后来媒体又报道有几十家公司向监管机构提出要开设银行。因为风传有公司要发起成立银行，相关公司的股价就飞涨。

而让人蹊跷的是，“拟申办民营银行”的公司股一路飞涨，而那些银行股却全线大跌，更需要注意的是，这些银行的市盈率只有五六倍！以往每当四大银行要增发充足资本金，股市反应都是“圈钱”，股价下跌！而现在这些银行股的股价都在净资产附近，股民却看不上，而竞相购买那些股价远超净资产的银行概念股。如果说银行是一个值得看好的买卖的话，为什么不看好这些现实的银行，而去幻想那些还在空中楼阁里的银行？

有人说这可能是因为看到了现在国有银行的弊病，就像有人说“我觉得更多的是对市场化的认可，对打破国有银行垄断的期待，民营银行的兴起正是对国有银行的巨大利空。从这个角度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嗯，股票市场本就是一个讲故事的地方，假如说民营企业能够比现在的国有银行有更好的治理机制，这当然是一件值得想象的事。

问题就在于，银行是不是一桩好买卖？从公众反应来看，银行当然是一桩好生意，甚至有人说银行是躺着都能赚钱，比如银行法定的存贷款利差就是让人躺着都能把钱赚了。近年来各家银行利润更是让一般的企业眼红，最近的一个新闻是，2012年中国最大的5家商业银行(工、农、中、建、交)营业收入占中国500强企业收入总额6.2%，但利润占35.6%。268家制造企业创造利润还不及五大银行利润总和的57%。在服务业500强中，银行业以不足一成的企业数量贡献了近七成的利润总额。

正是这些数字，让公众对那些可能的银行股东充满了各种想象。但银行真的是一笔赚钱的生意吗？未必。比如有专业人士指出，办好一个银行并不那么简单。如陈斌在9月25日的《南方都市报》中就明确指出，新设商业银行或许并不是一项“好买卖”——投入大，风险高，回报不确定。同时，考虑到最近央行正在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这意味着将来没有法定的存贷差，那么小银行——也就是民营银行的融资成本就会变得毫无优势。

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主张应该允许民营企业办银行。尽管现在没有法律禁止民营机构办银行，但是自从《商业银行法》颁布以来，几乎没有一家纯粹由民营企业发起设立的银行。尽管民生银行是由民营企业发起设立的，但是在发起过程中还是依托了全国工商联这棵大树。

为什么其他各行各业都有民营资本，而银行业却很难有民营资本染指？除了路径依赖以外，监管机构的担心莫过于，银行是一个特殊的行业，它会有系统性风险，因此对它的设立要慎之又慎。系统性风险不是简单的私人风险之和，而是比私人风险之和还要大。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非金融企业倒闭，那么利益受损的或许就只有该公司股东和其债权人——而且债权人的数量是有限的。但如果是一家银行倒闭，那就可能会牵涉到千万个储户的利益，一旦一家经营不善的银行发生挤兑，那么就可能会蔓延至所有的银行，而这可能会冲击到所有的银行，最后酿成经济危机。

更为重要的是，现在中国尚无存款保险制度，一家银行倒闭，那么储户的利益该怎么保护？政府设立的银行，其信用是以政府信用兜底，但私人设立的银行，股东能够承担这样的责任吗？如果民营银行最后也要由财政兜底，那就会出现道德风险：既然有政府兜底，那么银行为什么会有激励去改善治理机制呢？或许市场上会出现一大批用于关联交易的银行，以往的金融机构并不乏类似的先例。

也正是因为以上顾虑，尽管法律上没有禁止设立民营银行，但是成立一家民营银行的难度却几近于登天。不过在我看来，这些理由尽管很有道理，但并不足够。至少从现在来看，目前市场上的几家从城市信用合作社改制而来的准民营银行的效率并不亚于现在的国有银行，尽管它们规模小，但是却别具特色，至少在服务中小企业上比国有银行更具有竞争力。既然这些银行都能办好，为什么不相信这些机构呢？更为重要的是，经过了十多年的金融改革，市场已经有着相当多从业经验的专业人才，能够担负起管理银行的重任。更退一步，假如不相信这些新设立的银行能够办好，那能不能限制其规模，并设定其服务区域？为此，国外已经有足够的监管经验供我们借鉴。

行文最后，我想起了李书福1999年对时任国家计委主任曾培炎所说的一句话，“请国家允许民营企业家做轿车梦。如果失败，就请给我一次失败的机会吧。”当时大家都不相信李书福的未来，但是没想到这个泥腿子能够在2010年收购沃尔沃。指不定现在发起设立的民营银行哪天也能有这样的故事呢！

刊于《南方都市报》 | 2013-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