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学历歧视”，那些合理与不合理之处

又到了新一届毕业生找工作的时候了，一个老话题又引起了关注。近日，多位2024届应届毕业生称，在最近的求职过程中遭遇第一学历歧视。一些企业不招录“本科双非”（非985和211院校）毕业的学生。面试时有HR得知求职者为“本科双非”毕业生后，匆匆结束面试。

有观点认为，招聘毕业生时看第一学历，损害就业者的公平就业权，他们建议在现行劳动法律框架下，发挥就业促进法的作用，引导企业消除第一学历歧视，同时由相关部门警示企业重视毕业生的平等就业权，进一步优化就业环境。

不过，就业是人才市场中择优竞争的过程，是双方进行的双向选择。其实，即便是非985和211院校毕业的本科生，也是高考这一道门槛的胜利者，本科生角逐的许多岗位，那些只有高中学历或初中学历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参与竞争。那么，一个高中毕业生可不可以要求和本科毕业生一样的平等就业权呢？是不是也可以说自己遭遇了学历歧视呢？

以研究家庭、犯罪和歧视问题闻名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加里•贝克教授，给“歧视”下了这样一个定义：只有当歧视者愿意放弃一定的利益，例如收入、利润、工资，或者享受，以便满足他个人的偏好时，才是歧视。简单地说，只有当一个人情愿伤害自己的利益，也要表达瞧不起，或损害另一个人，才叫歧视；否则，只能叫出于自利的择优。

地铁上，人们从座位站起来，远离一个散发臭气的人，这种行为不叫歧视。虽然远离他会让这个散发臭气的人感到不快，但其他乘客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站得远远的。如果一个衣冠楚楚的人，亮出暂住证之后，人们也从座位站起来远离他，这才叫歧视。因为为了让这个外地人感到不快，乘客宁愿利益受损，承受站着的劳累。以此类推，一个清华大学毕业生和一个高中生，企业选择了清华大学的，这只是择优，而不是学历歧视；选舞蹈演员要漂亮的，而不要行走不便的，这同样叫择优，而不叫歧视相貌歧视或歧视残疾人。如果一味强调“同等”对待，那么就会伤害到市场经济的基础－择优和竞争。

所以，企业看第一学历，其实是在择优。企业绕过第二学历，也就是绕过硕士、博士学历，去看第一学历本科是什么学校。往往是硕士、博士学历接近的情况下，做进一步选择。一个清华的博士，做过很多项目，有精彩的工作经历，哪怕第一学历不好，也没有企业会在乎。

企业之所以要选择第一学历这个标准，是因为高考的标准是统一的，差不多的功课，差不多的时间，然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所以，一个更好的本科学校学历，更具有可比性。相比之下，研究生学历取决于很多因素：毕业时是否有考研的意愿、父母是否支持考研、家庭状况等。有些学生从一进大学就开始准备考研，花更多的时间准备。考硕时的专业课、面试等环节，也不排除存在某些操作空间，比如拿到历年的试题、和导师关系好等。所以，企业会认为，第一学历更能体现一个人的学习能力，第一学历更好的人，更聪明更刻苦，培养起来更容易。

这种看法有道理，但显然，并不完全正确，甚至是一种刻板印象。

一次考试不能呈现出一个人的全部能力。但对于企业来说，招聘要在有限的时间、有限的成本、有限的沟通之下，去寻找、鉴别一个人的能力。企业不可能通过三个月、半年去慢慢考察一个人的真正能力，这样成本太高。企业只能在简历筛选、面试这短短几小时中，从大量应聘者中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企业必须找一些简便、快捷、低成本的方法。其实，看第一学历也是一个简化的方法。

现在所谓985的标准已经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双一流学校，但双一流学校比较多，也比较复杂，企业分不清楚。所以，现在招聘市场，其实还是在用985、211这个标准。不难发现，G9名校、985、211从数量上说，分别有9所、30所、116所。这恰好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分层数量结构。对企业来说，这就是一个简单好用的标准。

而简单好用，甚至简单粗暴，是企业招人的时候，很难避免的行为模式。

其实，某种程度上，企业招聘时看四六级也是这个作用。因为各个学校的功课不一样，难度不一样，很难横向比较。所以企业就看四六级这个相对统一的标准，将其视为一个本科生努力程度的标志。这个办法对企业来说，成本很低。所以，现在一些学校取消了学位与英语的挂钩，不少学生可能还觉得很庆幸，但殊不知，这很可能会降低他们在就业市场上的竞争力。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消除第一学历的烙印呢？答案是否定的。首先，学生在读研究生、博士期间，可以为自己积累更多的成果，用能力和实力来证明自己。其次，一个人找工作也并不是一锤定音的，不会一辈子一个工作，所以，有了工作经验后，企业对于有工作经验的求职者，学历就不会卡得那么死，工作中的成就可以证明他们的实力。

刊于《羊城晚报》| 2023-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