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vergate：短暂而风光的十年
上周三，Silvergate Bank这家位于加州圣地亚哥专注于加密货币，并曾收购Diem的银行倒闭了。而今，世所瞩目的SB，正走入其满打满算短暂而风光十年的尽头……
兴衰
十年前，Silvergate Bank还是一家总部位于圣地亚哥的小型房地产贷款机构，它的首席执行官开始阅读了解加密货币并购买其首个比特币。一年后，Silvergate邀请了加密货币企业家，询问并试图为其解决问题，提供相应的银行帮助。自此，该行步入业务转型并发展迅速。2019年底，Silvergate Bank以13美元的股价上市，一年后股价上涨了1,580%，成为一家为加密产业提供美元头寸的关键银行。
Silvergate Bank的主要客户包括Paxos、bitFlyer、Kraken以及无调性摇滚音乐的创新者——Mars Junction，他们也参与了加密行业。FTX和Alameda也是大客户。几个月前，人们还能从Silvergate网站上看到来自山姆•班克曼•弗里德 (SBF)的广告词，“Silvergate是加密公司的生命里程碑，以其划分前后。它为区块链公司带来的银行革命无与伦比。”不过FTX案发，Silvergate随即从网站上便将之删除了。Silvergate增长与下滑，与加密行业同步，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上周早些时候在一份监管披露中，证实其正接受美司法部的调查，并指称未决的调查带来层出不穷的问题，而由于资本状况减弱，Silverlake将无法按时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年度报告，计划在遭遇“数字货币市场动荡”之际终止其业务。
Silvergate1月份报告称，客户取款逾80亿美元，迫其出售未到期资产以应对挤兑，损失达7.18亿美元。加州银行监管机构表示，它正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并与联邦监管机构合作，确保 Silvergate 的关闭“安全且迅速”。
“友好”
加密资产交易需要美元头寸，少不了银行美元账户，也必然涉及银行监管。但是，银行机构并不愿意涉入加密资产交易，特别是大额资金进出的部分，往往被监管方面怀疑涉嫌洗钱交易，尤其对大银行而言，他们往往直接回避或放弃可疑交易。由此，加密业界推出了诸如Tether和Terra等以美元计价的稳定币，以之交易加密资产，而无需使用银行美元。虽然稳定币的发行方并不总值得信任，但稳定的买家或持有人还是必须要信任它。
通过桥接稳定币交易，得以规避银行监管。至此，一些中小银行看到了商机，为稳定币提供银行美元账户支持，成为事实上的加密资产交易的美元头寸银行。这些加密资产交易银行并不服务于具体的交易方，而是向交易平台组织或稳定币提供商提供美元账户及头寸支持。坦言之，虽然加密资产交易方与交易平台组织或稳定币提供商发生银行账户往来以支持相关交易，但接下来发生的交易并非以银行美元实施交易，也根本不依赖银行账户，因此，他们无从追踪相关银行美元究竟去了哪里，无法了解那些美元头寸银行到底是谁……
另一方面，加密资产交易平台或稳定币提供商等虽然掌握并运转大量的银行美元，但是并不向其头寸银行直接交代稳定币支持的加密资产交易状况，银行也根本从了解或掌握。
至此，所谓的监管盲区出现了，这离不开对加密产业“友好”的银行机构的配合与支持，这些“友好银行”的灰色选择推动并造就了加密产业的繁荣局面。
购债
Silvergate是一家中小银行，勇作加密产业的友好银行，甘于承担相关风险。为此，它还建立起自己的支付网络，称为Silvergate Exchange Network，不间断提供实时、全额的美元头寸。而这正是加密行业客户迫切想要的“银行支持”，一段时间以来，Silvergate几乎是唯一一家提供这种支持的银行，且这些客户无须过于诚实，便可开立账户，由此吸引了很多大型加密货币客户。
作为一家受美国监管的商业银行，Silvergate拥有极其详细的经审计财务报表和资本监管，这意味Silvergate的账户资金是安全有保障的。事实上，Silvergate居于该领域的“垄断地位”，成为了机密产业的“美元水库”。作为一家地区银行，它完全没有与之相匹配的信贷业务能力，只有将巨量美元购入长期限的美国国债，以取得一定利息，以确保所谓的资金运行安全。
然而，Silvergate还是开发了名为SEN Leverage direct lending的产品，以比特币作抵押放贷出去给需要银行美元的人，而交易所还可以借入以比特币为抵押的美元，用于公司财务和其他商业目的。1月，Silvergate宣布SEN杠杆承诺总额为11亿美元，他们所有的SEN杠杆贷款“继续按预期表现，没有损失或被迫清算。”因此，尽管这项业务听起来颇为狂放，但这并非其问题的真正根源。
截至2022年9月，Silvergate资产负债表显示其持有约114亿美元债券，即美国国债、抵押贷款支持证券、机构债券等，以及发生14亿美元的“贷款”，即比特币贷款和其他一些房地产贷款。截至9月底，其拥有价值132亿美元的存款，大部来自加密货币公司，为无息存款，非常优良的资产。
Silvergate Bank的问题是，钱多到放不下，没有去处……
反转
Silvergate的问题是，当FTX被曝资不抵债时，加密货币投资者不愿意继续将数量可观的现金留在交易所，而要求取回美元现金，这意味着加密货币公司必须相应从Silvergate提取存款。至此，情势出现反转——Silvergate陷入传统意义的银行挤兑。问题出在了加密货币交易所，而非客户对Silvergate失去信心。
加密资产交易萎缩，人们重拾美元现金，也不再那么需要这家友好银行了，这意味着Silvergate事实要退出使其蓬勃发展的灰色产业。拔出萝卜带出泥！FTX弊案调查甫一开始，作为SBF相关账户的托管行，Silvergate便成功地吸引了检察官们的注意力。
当前，Silvergate的资金悉数被债券捆绑或已借出，而被迫以约90亿美元现金来应付挤兑。去年12月底，Silvergate的无息存款从132亿美元下降到仅39亿美元。其既已售出一半债券，令有争议地从旧金山联邦住房贷款银行借了43亿美元，后者是一家政府机构，旨在向拥有短期担保贷款的银行提供短期担保贷款。该笔联邦住房贷款银行（FHLB）的贷款引起了华盛顿特区一群国会参议员的关注。参议员们指责，Silvergate和美联储无法“确定我们现在所知道的Silvergate与尽职调查过程中的巨大差距”，并指称，Silvergate通过从FHLB获取现金，将加密货币市场风险延烧到传统银行系统。
去年9月，Silvergate显示有价值31亿美元的债券“持有至到期”，价值83亿美元的债券可供出售。
前者可按其公允价值计为成本价，后者须按市价计价——或以其公平市价计入账面。12月底，前者归零，意味着或已售出，或被重新分类为可供出售。无论如何，去年利率大涨已令债券的市价远低于表上价值，其2022 年第四季度的净亏损已超出10亿美元，这使得其资本低于5%，将不再被认为资本充足。
本月初，Silvergate宣布，其在1月和2月出售了额外的债券，以偿还FHLB的预付款，这不仅带来额外损失，并导致资本不足，更对未来持续经营的能力造成冲击。消息一出，当日股价即折半。另据彭博社报道，Coinbase、Galaxy、Paxos 和其他加密货币公司宣布他们将停止通过Silvergate接受或发起付款。客户的逃离，进一步减少了Silvergate的存款。这家“友好银行”不再获信任，而遭抛弃了……
崩溃
加密崩溃的蔓延导致了Silvergate现金挤兑，而利率上升导致其资产出现账亏，亏售债券直接缩减了资本，亮起资本充足率监管红灯。相较Silvergate而言，加州硅谷银行则大同而小异，上周三消息显示，在出售价值210亿美元的证券组合后，它损失了大约18亿美元，该组合是由于客户存款下降而被迫出售的。
硅谷银行的18亿损失一经曝光，便将市场注意力转移到整个美国银行业，美银行所持有的庞大债券投资组合中可能潜伏的风险吓坏了投资者。上周末，美大型银行股遭受大幅抛售。
几天前，Silvergate Capital宣布计划结束运营并进行清算。新闻稿称，“鉴于最近的行业和监管发展，Silvergate认为有序结束银行业务和自愿清算银行是最好的前进道路。”他们接着说，“银行的清盘和清算计划包括全额偿还所有存款。”
Silvergate在司法部欺诈部门的刑事调查以及政治家和监管机构的审查中倒闭。伴随其亏本清算资产并关闭其旗舰支付网络，暴露的问题更加严重，所谓加密客户服务组的“核心”或成为崩溃后的炸雷……
悼词
截至2022年底，Silvergate的存款超过60亿美元，可能跻身FDIC历史上美国倒闭银行前50名之列，不过它的故事要精彩过之前的许多倒闭银行……
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领导FDIC的Sheila Bair认为，Silvergate的麻烦与传统银行业风险——缺乏多元化、期限错配——以及它对加密货币敞口一样多，甚至更多。但可以说，它接触加密货币是因为它缺乏多元化。它暴露在极度动荡且具有法律风险的加密行业，而该行业的崩溃，加上它从司法部吸取的热量，导致了Silvergate Bank的倒闭。
彭博社的Matt Levine认为，考虑 Silvergate兴衰的一种方式是，加密繁荣的核心是一种低利率现象（人们开始投机加密是因为利率低于通货膨胀率）和因此，Silvergate面临着巨大的利率风险——仅仅是因为它对加密货币客户有风险敞口。它的资产——它购买的债券——也对利率敏感，当利率他们的资产升值了。因此，利率上升导致存款蒸发，同时支持这些存款的资产价值下降。Levine 认为，Silvergate 的风险管理——一年前——本应高度关注利率上升对其资产和客户造成冲击的风险，并且本应以某种方式对冲该风险。
诞生于35年前的这家加州小银行，其短暂而光彩的部分是其最后的十年，如果没有加密货币的兴起，并投身其中，它或许同样遭到这样那样的坎坷，甚或走不到今天；如果没有利率环境的剧变，即便加密货币行业出了问题，它也能与其友好分手，告别风风火火的岁月，而回归一家小银行的平凡生活；也许，它不该接纳为扎克伯格所抛弃的Diem，或许是那名字带来了霉运……
刊于FT中文网 | 2023-0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