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该不该卖卫生巾：这本不该是一个问题

因为一辈子没有进入过可以免费提供卫生巾的场所，然后把高铁不供应卫生巾视为理所当然，这些人既不会从商业上考虑，更没法体会过尊严的意义。

一

高铁到底要不要卖卫生巾？这是最近社交媒体热议的话题。

支持者认为，尽管女性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会自备卫生巾，但是总有挂一漏万，如果这时候没有卫生巾，除了清洁等问题外，女性还会带来各种社交的尴尬。高铁既然能提供其他商品，为什么不能提供卫生巾呢？

而反对者则将要求高铁提供卫生巾的主张称之为“巨婴”，言下之意就是每个人都要为别人的行为负责，你自己不带卫生巾，又怪谁呢？如果卫生巾是刚需需要被满足，那是不是所有的要求都需要满足？简而言之，高铁不卖卫生巾是一种理性的经济选择，用户不能将的自己需求强加于人。

更为荒诞的是，有医生居然提了这样一个问题，“你忘了自己的预产期，突然在高铁要生孩子怎么办？凭什么高铁不在每个车厢都安排个产科病房？”

二

在讨论高铁该不该卖卫生巾之前，先来看看苏格兰在2020年通过的一部法律。

2020年11月24日，苏格兰议会以120票赞成0票反对的投票结果表决通过了《月经用品免费法》。这意味着苏格兰各地包括中小学和大学在内的公共场所将会免费提供经期用品。根据该法律，地方政府部门和教育机构将确保免费供应经期用品。

该法律附带的财务备忘录估计，到2022年，该免费项目每年将耗资约87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7649万元），具体数目取决于领用免费经期用品的女性数量。

苏格兰是世界上第一个向所有需要的人免费提供经期用品的地区。这被不少人视为是政府向“月经贫困”（period poverty）所采取的一个重要举措。所谓的月经贫困，是指缺乏卫生用品、月经卫生教育、厕所、洗手设施和废品管理。据悉在全球约有5亿女性受困于月经贫困。

发达国家受此影响的人不在少数。全球儿童慈善组织“国际计划”2017年发布的数据显示，在英国有10%的女孩买不起卫生巾和卫生棉条等卫生用品，15%的英国女孩正在“艰难地”负担这项支出。另外，在苏格兰、英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这四地，19%的女孩因为价格问题不得不使用不太合适的产品。在英国，有50%左右的女孩因为月经而缺课。

发达国家还有这么多人无法负担卫生巾的费用，这确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可想而知，在广大发展中国家，这个数量是只多不少。

那是不是意味着每个国家都要向苏格兰学习通过免费的方式来解决“月经贫困”？那倒不尽然。在我看来，“月经贫困”的本质还是贫困，是贫困的一种表现形式，就像有研究发现，美国近三分之二的低收入女性在去年买不起经期产品，而近一半的女性有时不得不在购买食品或月经产品之间做出选择。为什么要在食物和卫生间之间作出选择？无非就是贫穷。

发达国家之所以能够以免费分发的方式来解决贫穷人群的月经贫困，主要还是因为国家有足够的支付能力。我们不能指望那些没给居民提供清洁空气和足够店里的贫困国家能给女性提供卫生巾。否则，即便这些国家通过了要求“免费提供”的法律，最后还是会成一纸空文而无法执行。

三

再回过头来看高铁应不应该出售卫生巾的讨论，这就是一场闹剧。

注意，公众并不是要求高铁“免费提供”卫生巾，只是要求高铁上卫生巾出售。对于这样的一个要求，有什么理由拒绝你？通常而言，每个女性都有自己信任的卫生巾品牌，如果不是事出无奈，绝对不会选用其他品牌。但是，谁又能确保自己的月经每次都是如期而来，而自己又是每次都带着卫生巾？

是的，高铁是一个商业机构，营利是摆在第一位的问题，而高铁上可供出售商品的种类和数量是有限的，它必须把更多的资源带给能给其带来最大经济效益的产品上。卫生巾的商业效果如何？从目前昆明铁路局的实践来看，卫生巾并非是很多人嘴里说的“滞销产品”，相反，很受用户欢迎。

其实，从竞争策略等角度考虑，即便卫生巾不受欢迎，一个成熟的商业机构也应该提供卫生巾。作为一个经常出差的旅客，我是尽量选择飞机出行而不是高铁。为什么呢？尽管飞机会有晚点等问题，但是在飞机上我不会因为忘记带厕纸等问题而遭遇“三急”的尴尬。非常巧的是，也有很多女性喜欢飞机出游，原因几乎和一模一样，不怕在飞机上来例假。

当飞机上的厕纸和卫生巾是免费向用户提供时，而高铁用户还在讨论应不应该出售卫生巾，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过于滑稽了？

四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多人会来讨论这个看起来毫无意义的问题，而且高铁还真是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大面积铺开卫生巾？我说，这个问题之所以能成为问题，最为根本的原因就是穷。

首先，是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更大的世界，会把以前见到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场合不仅提供卫生巾，而且还是“免费”提供。如果说苏格兰太远，那么航空公司也可以作为比较。

但是在中国，乘过飞机的人也是少数。2019年，李迅雷在一个报告中提供了这样一个数据：国内至少有10亿人还没有坐过飞机，至少5亿人还未用上马桶。当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乘坐过飞机没用上抽水马桶时，你和他们说卫生巾是一种必需用品，想必会被视为是异类。

其次，是贫穷限制了供给。因为贫穷，所以政府没法像苏格兰一样在很多公共场合提供免费使用的卫生巾，尽管中国没法获得可靠卫生巾服务的人群不在少数。

再次，是贫穷限制了体面。就像有网友说的，“以前国内卷筒纸也不是标配”。事实上，除了写字楼和商场的卫生间外，绝大多数的公共厕所还是没有提供免费使用的厕纸。为什么？很多原本提供免费厕纸的公共厕所会因为一些市民的顺手牵羊而停止供应。附近的市民都来薅羊毛，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因为一辈子没有接触过可以免费提供卫生巾的场所，然后把高铁不供应卫生巾视为理所当然，这些人既不会从商业上考虑，更没法体会过尊严的意义。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巨婴。

原文刊于百度百家号 |2022-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