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互通后将如何改变网络生态？流量生意的玩法将改变

2021年9月9日，工信部召开行政指导会，要求包括腾讯、阿里在内的互联网企业，限期（9月17日前）停止“屏蔽网址链接”行为。

政策出台后，不少互联网巨头已经开始相互联通。9月18日，微信率先在行业中响应号召宣布开放外链。9月30日，微信又发布声明称，腾讯微信支付正与银联云闪付在支付、服务两个层面推进更深入的互联互通。大互联网公司的互联互通会成为一个趋势，那么，这对后续的中国互联网发展将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

大家都能想得到的变化是，微信开放外链之后，在淘宝或者其他电商平台，看到一个什么东西，想分享给朋友，就不必再用截图的方式，也不必再用复制链接的方式。

对于其他电商平台而言，每一个人分享的链接，都可以是特定的，也就是说，千人千链，那么，可以推断，点击了某个用户分享的链接的人，就是这个用户的朋友。由此，淘宝可以一定程度上获得微信的社交关系网络。

由此会带来更大的监管压力，某些公司特别是中小公司，很可能通过链接来获取用户数据。一个爆款的诱导分享链接，能够在一夜之间获得很多用户数据，甚至使得用户遭受损失。

这种互通背后，微信也有所得。长远地看，当消费者可以在微信上方便地直接点击链接，获得购物信息，而有了购物需求后，可能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微信小程序，而不是淘宝APP，淘宝APP的地位或下降。消费者的首要购物场景，就成了在微信上点开链接。

当消费者变了，商家也会变，商家投放广告场所，除了淘宝首页、阿里妈妈体系之外，就会增加微信体系，比如公号、微信视频号。基于微信的社交属性，人们在微信上消耗的时间是最多的，微信的流量是最便宜的。这样反复循环之后，消费者与商家的交易就会转移到微信上。如此一来，那些以流量变现为主要商业模式的平台，将承受压力，流量生意的玩法与格局将与现在大不一样。

不过，在阿里内部，对生活服务板块、天猫超市、天猫进出口、飞猪等业务而言，由于这些板块在淘宝流量分配中并不占优，如果能引入微信的流量，他们的业务量可能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这些业务，是供应链主导的，相对而言，不是那么担心消费者心智的改变。

这种变化不仅仅出现在购物上，现在，腾讯微信支付与银联云闪付已经实现了互联互通。考拉海购、饿了么、大麦、优酷，这些阿里系APP也接入了微信支付。将来，与支付宝等支付渠道也将进一步互联互通。

当消费者使用手机支付时，有时候是基于独占场景的，也就是说只能根据商家来选择支付手段，比如淘宝购物，只能使用支付宝。在多种支付手段都可以使用的时候，消费者是基于自己的习惯来选择。微信作为用户最多、最经常使用的APP，往往就是这个“习惯之选”。所以，当所有支付手段都互联互通了，用户很可能会习惯性地偏向微信支付。这或将进一步推高微信支付的市场份额。

从更大的市场范围看，顺着互联互通的思路与逻辑，当微信与淘宝互通了，百度搜索也该加入互通。那么，现在百度既不能搜索淘宝上的内容，也不能搜索微信公号里的内容。微信公号里的内容只有搜狗搜索引擎才能搜索。那么，当百度可以搜索之后，这对百度是一个极大的利好。

所以，互联互通会形成一个非常复杂多变的局面，未来会怎么演化，现在没有人能确定地断言。唯一能肯定的是，互联互通会对当下的互联网竞争格局产生较大的影响，整个中国互联网将会成为一个大的流量池，竞争将更加激烈。

反垄断法最初的思想渊源是为了保护竞争、保护创新。这也是支持反垄断的最常见的观点。实际上，随着反垄断的发展，出现了别的有价值的学说。美国保守派法学泰斗罗伯特•伯克(Robert Bork)和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弗里德曼等人认为，反垄断不是为了保护竞争，竞争不是终极目标，终极目标应以消费者利益为准。消费者利益又有短期与长期之分。此外，还涉及产权、经营权等等，非常复杂。

从已有的监管来看，反垄断是为了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保护和促进互联网行业的发展，促进创新。所以，监管部门的互联互通政策，应该会是动态的、有机的，会根据互联互通对中国互联网市场的影响，进行进一步的优化。进而在保护竞争、保护消费者利益，在长远与短期之间，做精细的、专业的、精准的权衡。

刊于《南方周末》 |2021-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