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考老师数学，不及格的老师能教好学生吗

最近，蚌埠教育局公布了一份特殊的成绩表。这份成绩表中，各学校老师的考试成绩差异悬殊。在这次满分为150分的高三数学理科考试中，北大培文蚌埠实验学校，老师的平均分数最高，能达到129分，著名的固镇县毛坦厂实验中学，老师的平均分数也能达到103分。但有些学校，老师平均才考63.5分。这个悬殊的差异，引发了热议，很多人担心，老师如此水平，怎么能教好学生。

老师的工作任务是让学生理解、领会知识点、学习思维方法、应试技巧，从而让学生考高分。“使学生考高分的能力”，反映了老师的教学水平，而教学水平，一定程度上建立在“老师本人考高分的能力”之上，但这两者并不相同。比如，老师未必需要去记时政、去背元素周期表、去记住公式。这就有些像教练与运动员的关系：虽然孙杨的教练知道怎么呼吸、怎么用力是最好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教练自己能做得比孙杨好。

不过，老师成绩也不可太差。

要想教人，自己先得明白，以己之昏昏不能使人昭昭。只要对工作稍微上心一些，浸淫教学多年，相关的教科书、辅导书、各种题型已经见过非常多，基本的分析方法、套路也都明白，在答题技巧、思维方式上经验丰富，考一个过得去的成绩，应属老师的本分。

但遗憾的是，从分数来看，却并不是这样。在高三数学理科的考试中，一些学校的老师平均分能够达到129分，而最低的学校，老师的平均分仅仅63.5分（及格线为90分）。这还仅仅是学校的平均分，显然，在一些老师能考到超过130分的成绩的情况下，在同样的难度水平之下，一些老师连60分都达不到。不难想象，这些连60分都达不到的老师，基本上只能照本宣科，照着教材、教辅教一遍，学生提出一些稍有难度的问题，恐怕老师都回答不了。这种水平，说是误人子弟，也毫不夸张。

其实，对高中老师特别是高三老师的考核主要是以目标为导向，即高考分数为考核指标，这个指标与老师业务水平之间的关系，其实也还算明确。但这中间毕竟隔了学生一层，老师可以说，是学生不行，不是自己教得不行。现在教育局直接考核老师，可以更直接地去约束老师，促使他们专研业务。

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方式，实质上是介入教学中间过程，进行更精细化的管理，有其优势，但也不可过度依靠这种方式，还是要与高考的结果导向结合起来。否则，在这种压力下，化学老师去背元素周期表，物理老师去大量练习习题，政治老师去背时政新闻，都想着自己的分数，而不想着学生分数，未必利于高考分数这个结果。

从更深层次的角度看，老师的分数背后，则是教育资源集中度提升的大趋势。各学校老师的成绩差异，客观地反映了教育资源集中的现状，教学资源越来越向好的学校集中。

长期来看，教育、医疗都是一种服务，是可生产出来的，不是纯消耗性的资源。它们同样服从市场经济的规律，可以产生规模效应。好的中学，生源好，老师好，容易出成绩，老师的报酬激励水平也更高。这进一步吸引更好的老师，好的师资又吸引好的学生。好学生与好老师又产生出更好的绩效。一位数学名师，水平出众，在一般的学校，他能够帮学生的分数从60到130。后来他被挖到顶级学校，能够帮学生的分数从100到130。显然，后者的绩效更高。这种循环不断进行，学校就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很多人认为，这意味着教育资源的不均衡，需要改变。这种观点是错误的。首先，高中阶段不是义务教务，讲究的是竞争与择优，为国家输送人才。学校出现较大的水平差异，恰好反映了好老师与好学生的高效匹配。需要强调的是，教育的目标不是学校好，而是学生好。学生自己用脚投票的聚集效应，并没有错。而且，这背后还有市场化盈利的动机，以及地区教育部门的高考录取率动机。所以，这种聚集与分层趋势，符合市场规律，也是对个人选择权的尊重，是多方利益的最大化，是大势所趋，很难对抗。

对于这种聚集与分层的趋势，应该有合理认识，承认其客观性。这就像医疗一样，我们要做的是打通医保渠道，让人可以到大城市看罕见病、重病，而不是给县里的医院配罕见病专家，但这些专家平时只能面对感冒病人。

但是，事情还有一面。聚集与分层是合理的，但并不等于，老师的教学水平可以处于不合格状态。学校的平均分数，从130分到60，差别悬殊，这不是一个正常状态。

三四线城市的公立高中，裙带关系严重，凭借关系进入之后，获得编制，一般也很难淘汰。与此同时，前面所说的聚集机制，又在不断汲取这些学校的好的老师。好老师凭借能力走了，不好的老师走不了，留下来了，久而久之，学校之间的差异就非常悬殊了。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些相对较差的学校，师资招聘、管理上缺乏市场机制与明确的考核，不能优胜劣汰。

从这个角度，此次蚌埠教育局的考核，直面了这个问题，而直面问题，是解决问题的开始。

刊于《南方周末》 |2021-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