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清华的贫困学生工地搬砖：他是强者不是弱者

现在的职场人常常自嘲搬砖。最近，黑龙江穆棱市第一中学的赵桂宁，真因为搬砖上了热搜。赵桂宁在今年的高考中，以691分的好成绩考入了清华，高考结束后，他便到一家建筑工地打工。他说，自己家在农村，父母年纪也大了，很不容易，希望出来勤工俭学靠自己的行动为父母减轻一些负担。工地负责人得知赵桂宁的事后，非常感动，决定每天多给他50元当作鼓励。

这个新闻，几乎复刻了6年前的一桩新闻。当时湖北巴东县的谭陈东以649分全县理科第四的成绩被北京大学录取，但却凑不齐学费。为此，谭陈东每天去砖厂打砖，从早上6点干到晚上7点，挣80多元钱，中间休息的时候还要跑回家里，照顾生病卧床的母亲。人民日报官方微博也发布了这条新闻，并配上评论：“读不起大学，谁解其忧？决不让寒门学子念不起大学掷地有声，却仍有那么多穷孩子为学费发愁。怎么了？”

当时，北大官方微博的回应是：“温馨贴士，北大所有本科新同学都会收到随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高等学校学生资助政策简介》和北大学生资助中心制作的《北京大学绿色成长方案》。其中详细介绍了国家以及北大对经济困难学生的资助政策，学校拥有健全完善的经济困难学生资助体系，请有需要的同学关注上述材料。”不温不火之间，打消了社会的疑虑。

实际上，除了大学里的资助体系，地方上还有生源地贷款，甚至有些学校的资助已经细化到了交通费用的补助，银行卡随通知书寄到，通过审核就可以打到账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只要是正规大学，无论如何，学费与温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如今6年过去，这一点肯定保障得更好了。在当下社交媒体的时代，没有哪个大学会在这个上面不按政策办事，为自己招来风险。

或许正是这个大背景，所以，此次新闻在感动不少人的同时，也引来不少质疑，比如：怎么恰好被媒体发现呢?怎么在工地上干活，裤子那么干净?还有人说，明明做家教一小时100，非要做一天200的搬砖，肯定是炒作。

这些质疑，都有道理，但也未必一定成立。比如，赵桂宁家在农村，立马的想找到一个家教的工作并不容易，在假期搬搬砖也许更实际可操作。

还有一种情况是，他虽然成绩好，但缺乏社会经验，被各种壁垒限制了认知，并不知道自己做家教很容易挣钱。在社会中，有些群体的生活常识，可能在另一些人那里，却是一个从未了解的领域。正如有人在社交媒体上说，我刚上大学时，以为大学生勤工俭学是在食堂打打杂，后来发现，比起在食堂打杂，外面挣钱的机会可太多了。

当然，并不排除他个人想小小的炒作一下，获得一些帮助。这样做，不说无可厚非，起码也是不伤大雅的。而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如今社会对这类新闻的反应完全不一样了。我搜索了一下，并没有后续很多人捐助的新闻。我觉得并非是社会的冷漠，而是因为社会更加成熟，更加理性。

会做题，已经是一个稀缺性极高的技能。现在一线城市，家教市场价格，大致是150元每小时，如果是辅导参加中考、高考的学生，价格更高。如果一周上两天，一天3小时的话，一个月也有3000元的收入，虽然不多，生活也已足够。考虑到高考691分的招牌效应，收入还会更高一些。

在今天的中国，同龄人上985的比例才0.7%，至于清华北大，则更少。他们在各方面的素质上，都是强者了。起码，那些愿意捐助他的人，又有几个人能达到小时工资100元的水平？

所以，大学统招学生，特别是重点名牌大学的学生，从他们已有的挣钱能力、所享有的制度保障、将来的前途来看，他们已经是超越中国大多数人的强者。对于这样的强者，应该、也已经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改变生活。

社会慈善，是一块大蛋糕，这里切了一块，另外的地方就会少一块。当一个已有制度化保障的人得到了一笔不用偿还的捐助时，往往就意味着另一个更弱的弱者失去了这笔钱。更需要捐赠的，往往是失学女童，在初中到高中这个门槛上，有大量学生失学，而高中其实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分水岭。进入职高、高中，就能掌握一门技能，或者向上进入大学。社会的关注，不妨从强者身上移向这些真正的弱者。

因此，从慈善的效率角度看，社会资助一个北清的大学生，真的不如资助一些真正的弱者。在这一点上，中国社会舆论正在逐渐走向理性、成熟。

刊于《南方周末》 |2020-08-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