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为高管翻墙偷拍竞争对手鼓掌？

谁能想到，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会因为亲自翻墙进入竞争对手产区内偷拍？更没想到，股票市场会因为这个消息而股价上涨。

事情是这样的，据媒体报道，中电电机的创业人兼总经理王建裕在4月18日翻墙进入竞争对手的厂区内偷拍，被对方保安控制后由警方带走调查。这个消息传到股票市场，发生了匪夷所思的结果：上周五收盘价为9.04元/股，昨天开盘时最高为9.94元，一度涨停，即便到下午3点收盘涨幅依然有6.42%。

股票为什么会上涨？因为中电电机回应称，王建裕目前没有被采取人身强制措施，也未收到相关部门的立案调查通知，可以正常履职，不受影响。更为重要的是，很多人认为这位总经理做了一件该值得褒奖的事，就像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评论的：“耿直，偷拍竞争对手，亲自上。别人拍的话，哪知道重点呢，唯有亲自偷拍，方能取得真经啊！”

抛开股票市场上涨不论，如何评价王建裕亲自翻墙偷拍的行为？说实话，当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立即想到了前几天被媒体关注的瑞幸咖啡，更准确来说，就是那家提交了长达89页做空报告的机构。据媒体报道，“这份神秘的做空报告，背后牵涉的当事人数量众多，有发布报告的浑水，有做空瑞幸的对冲基金，有参与访谈的行业专家，有执行调研的咨询公司员工，还有实地蹲点的实习生。据悉，做空机构动员了92名全职和1418名兼职，在全国45个城市的2213家瑞幸咖啡门店，录下了大量的监控视频，从10119名顾客手中拿到了25843张收据。”

这个报告的威力是巨大的。在2月份报告发出之后，瑞幸咖啡短线下跌超过20%。不过在2月3日瑞幸咖啡坚决予以否认后，瑞幸的股价一度上涨。但是在4月2日晚间，瑞幸咖啡发布公告，承认在2019年第二季度至第四季度伪造了大约22亿元人民币的交易额，导致股价在盘前交易中暴跌超过80％。

今天之所以重提瑞幸咖啡的事，并不是想说瑞幸咖啡，而是只想说，调查是一件非常专业的事。以针对瑞幸咖啡的做空报道为例，做空机构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获得了诸多的第一手资料。据媒体报道，雪湖资本，一家专业的投资管理公司发现瑞幸咖啡的业绩可能存在虚增业绩等行为，于是找了三家咨询公司——外资咨询公司Third Bridge、本土咨询公司汇生咨询和久谦咨询来完成做空所需的调研工作。其中，ThirdBridge协助早期的专家访谈环节，汇生咨询和久谦咨询执行后期的实地调查环节。

尽管雪湖资本是一家专业的投资机构，但到一线调查并不是它的强项，于是它就请了咨询公司来达成这一目标。换句话说，如果中电电机需要完成对竞争对手的调查，为什么不通过聘请专业的咨询公司来完成，而是要总经理亲自上阵？更何况是通过违法的“翻墙”进入竞争对手厂区的方式。

事实上，这种违法行为既发现不了竞争对手的相关情况，还会让自己成为坊间笑谈。但更为奇葩的事情是，这种行为居然获得了不少投资者的赞同，一度涨停的股票市场就是证明。这充分说明了一点，中国股票市场非常不成熟：上市公司高管亲自翻墙进入竞争对手公司，而投资者居然为这一违法举动点赞。

认真查阅媒体上有关中电电机的相关报告，这确实是一家不专业的公司。公开信息显示，中电电机于2014年11月4日挂牌上市，在上市前的报表基准日，2014年6月末公司第一大应收账款客户是华锐风电，欠款金额为2371万元，占到了公司2014年利润的一半，账龄在4年以内。在上市之前，中电电机并未对华锐风电的应收账款单项计提坏账准备。但是在上市后第1年（2014年）的年报中，中电电机对华锐风电的应收账款进行了单项计提，计提比例为30%，计提理由为“该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恶化”。

事实上，在2014年中电电机上市之前，华锐风电的经营就存在很大问题：从2012年到2014年，公司信用评级从AAA调整为A；包括公司总裁和独立董事等高管辞职；公司遭遇证监会立案调查；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股票简称变为“*ST锐电”……

与中电电机直到2015年年报才对华锐风电应收账款的单项计提30%相比较，中国船舶早在2014年就对华锐风电的应收账款计提了50%的坏账准备，在2015年更是计提了100%的坏账准备。为什么中电电机会有这种举动？最大的可能是，中电电机为了上市，对其财务报表进行了粉饰，掩盖了风险。

已经有无数多的专业人士指出了中国股票市场的多种弊病，这次中电电机事件则是将这种弊病再次上演了一遍：一家上市公司有一位不遵守法律不尊重商业竞争规则的创始人，而这家公司的股票居然因为不遵守法律的行为而导致股票涨停。如果投资者还是以“围观”和“猎奇”的心态来对待这种丑闻，那么，股市就永远不可能有健康发展。

中电电机不是第一家，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家。

刊于《中国经营报》 | 2020-0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