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真能跳舞?

因为边境问题，印度成为国内公众关心的问题。尽管印度是中国的邻居，而且近年来两国之间的经贸关系往来十分频繁，但是国人对印度的理解始终处是一片朦胧，留给我们的印象大概是差劲的基础设施，庞大的城市贫民窟还有那脏乱的空气。

这些都是事实，但是除了这些事实，我们还要看到另外一些数据。那就是在过去两年，印度经济增速超过了中国，甚至跑赢了所有G20成员国。

今年5月31日，印度中央统计办公室公布的数据显示，2016年财政年度（2016年4月～2017年3月）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为7.1％，这已经是连续3年高于中国的GDP增长率。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第一季度的经济增长是发生在“废钞令”之后。 印度今年1～3月增长率为6.1％，很多人认为这是由于2016年11月实施的废除大额纸币对消费等造成影响，而在去年第三和第四季度，经济增速分别为7.5％和7％。

基于这样的经济表现，很多机构对印度的表现不吝赞美之词，比如经合组织（OECD）就说：“在经济前景一片黯淡的时代，印度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明星级参赛者。拥有7%经济增速的国家可不多……这个国家超越了所有G20成员国。”

为什么印度经济增长能够超越这么多人的预期？事实上，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一位中国经济学家预见到了今天印度的表现。2003年，当时是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副教授的黄亚生博士在美国《外交政策》杂志发表文章《印度能取代中国吗?》，随后引发了到今天还在讨论的“龙象之争”。

黄亚生教授的疑问从一个最基本的现象开始，那就是与中国持续20多年的经济繁荣相比，尽管中国制造的产品已经进入了全世界，但是中国还没有诞生一家能够与大的跨国企业相媲美的世界级的一流企业，尤其是来自私营部门的企业。而印度，则是产生了一批能够与欧洲及美国的最佳企业在国际上竞争的企业，而且很多这些企业属于知识密集型行业，譬如软件巨人Infosys和Wipro ，医药及生物技术大王Ranbaxy 及Reddy 博士实验室等等。

为什么会有这个差别？黄亚生将其解释为印度走的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发展道路，而中国采取的却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模式。这两种模式存在何种差别？2016年1月份，黄亚生教授以基础设施为例分析了印度模式的特点：

“你可以批评印度的基础设施投资不够，但它的投资没有浪费，每分钱都能产生价值。印度的基础设施建设是需求驱动，其建设也是采取经济手段进行的，就不可能由政府出面来强拆。建设方想从农民手里拿地，必须以市场水平价格来购买;这个价格在印度是相当高的，这样，基础设施建设的红利就回到民间，刺激消费，进一步刺激经济增长，随后又会刺激对基础设施的需求。这样就构成一个良性循环。”

今天印度的经济发展似乎验证了黄亚生教授十多年前的展望，印度经济确实腾飞了，而中国庞大的基础设施似乎也成了一个问题。以政府还贷公路为例，2010年的收支缺口为137.7亿元，而2016年直接变为2150.6亿元。

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印度今后将会比中国更为耀眼？恐怕不能下这样简单的判断。

众所周知，中国经济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就，2001年加入WTO可以说是居功至伟。中国凭借着廉价的劳动力和便利的基础设施，中国制造在世界各个国家长驱直入，一时间打遍天下无敌手。从统计数据来看，印度的薪资远低于中国。根据全球专业咨询公司韬睿惠悦的“2015-2016年全球薪酬报告”的数据显示，亚太地区主要经济体中，印度白领的年薪是最低的。该报告显示，中国的专业人士年薪比他们的印度同行至少高出64%。在印度，初级专业人员的平均工资约为1.1万美元，而在中国，这个数字将近是它的两倍。到目前为止，印度制造业在国民经济中所占的比重没有超过20%。那么，今天的印度能够像当年的中国一样凭借廉价劳动力让制造业取胜？

如果时间回到20年前甚至是10年前，印度或许可能复制中国制造业的发展道路，但是在今天来看，这样的道路可能会更加艰难了。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动化和人工智能的发展，使得印度的制造业很难有这样的发展机会。很多经济分析人士认为，印度没能够成功利用大量廉价劳动力发展制造业这是一个短板，而在今天这个短板已经不大可能补上了。原因就在于今天的很多消费模式和传统消费模式发生变化，由此导致了制作工艺技术的变化，而这些制作工艺技术是不可能通过以往低廉的劳动成本来实现，使得劳动力价格优势越来越不重要。于是这就发生了一个新课题，以后低收入国家怎么发展呢？此前学界谈经济发展要讲比较优势，认为任何国家都有自己所长，对于低收入国家来说，廉价劳动力就是其竞争优势，而此前中国就是凭借廉价的劳动力优势成为世界工厂。

为什么廉价劳动力不再成为竞争优势？因为现在很多产品，不仅仅是在比拼劳动力，同时还要比拼周边的配套。以富士康为例，这家全球最大的代工厂在2016年号称要在印度投资50亿美元建厂生产包括iPhone在内的电子产品。这是不是意味着印度制造业环境可以与中媲美了？显然不是。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这是苹果公司或者富士康公司为了回应印度对智能手机等电子产品征收10%的关税所作的一个回应，因此才会有这种转移，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的制造业已经没有优势。

与印度等其他中低收入国家相比，中国最大的优势就是产业链聚集非常完整。比如有知乎有网友说：“最典型如玩具，并不是很高端的东西但中国占了世界玩具90%产量，为什么？因为很多玩具可能都涉及几种材料（金属、塑料），多数还有声光电功能需要小电子元器件，模具设计都很精巧，涂料加工的工艺要求都不低。这种含有多种原材料和工艺的制造业，只有中国可以大规模低成本生产。”显然，在短时间内要集聚这么多的产业对印度来说还比较困难。

更为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对于印度来说，与低廉的劳动力成本相伴而生的就是印度总人口中非常低的识字率。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供的数据，世界15岁(含)的以上人群识字率为86.3%，男性为90.0%，女性为82.7%。而印度相关的数据则是72.1%，80.9%和62.8%。很难想象一个识字率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国家会能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龙头，这可能是对印度未来的最大挑战。

或许，印度这头大象要学会跳舞，还真的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

（一、本文为UC名家专栏邀稿，未经UC许可禁止转载；二、两微转载时同样需要注明：本文为UC名家专栏邀稿，未经UC许可禁止转载。）

刊于UC头条 | 2017-0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