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农菠萝”变闹剧：要学会尊重市场

广东徐闻县是中国的菠萝之乡。但受到今年年初罕见的寒潮和多雨天气的影响，菠萝的口感较往年差一些，再加上短期菠萝集中上市，造成了徐闻菠萝的严重滞销。之后，当地媒体就呼吁“大家来帮一帮菠农”。5月8日，天猫一家生鲜店出来“公益助农”，把广东徐闻的滞销菠萝摆上天猫“聚划算”平台，以29.9元/10斤的包邮价，1天居然卖了60万斤。买家的心理是这样的：既买了便宜货，又帮助了当地农民，一举两得，“精神物质文明双丰收”何乐不为？

然后，画面风格就整个改变了。海量的用户做出“差评”，表示收到的菠萝大部分都是烂的！之后，生鲜店发布公告称：农民坐地涨价、掺杂低品质菠萝，该店收到大量的用户投诉，其直接经济损失不低于50万元，企业面临破产。

一桩公益助农的营销事件，最后成了各方都不满意的闹剧，到底应该怪谁？

可以归结为一点，要让市场机制发挥作用，否则市场会惩罚人；如果企图阻止市场的处罚，那么，市场会惩罚更多的人。

其实，徐闻的菠萝曾连续多年价格坚挺，是当地农民的“致富果”，所以近几年种植面积发展过快，这是这次供过于求的主因。作为农产品，菠萝价格的波动也很大，例如，2012年4月徐闻菠萝曾贵至3.4元/斤，今年4月末的时候，菠萝价格暴跌曾低至每斤1角多。但因价格低廉，在舆论“同情”声中，4月末全国电商涌入，价格又迅速上升。

从这一点讲，徐闻菠萝的种植户不用别人同情，价格低，自然会有全国的贸易商前来采购寻找机会，没有天猫这个卖家，京东等电商也会纷纷涌入。即使供远远大于求，菠萝的市价仍然无法弥补成本，市场机制也会发挥作用，农户会减产让价格回调。

但是，在今年4月末，舆论大打“同情”牌之后，随着“公益电商”的涌入，菠萝的供求环境发生变化，这是农户坐地涨价的基础。考虑到农户的分散，限于人手，天猫的这家电商不太可能和一家家农户签订购货协议，所以指责农户没有契约精神可能是站不住脚的。与之相反，天猫的这个卖家在产地没有积淀，无法掌控货源，更无力应对供求变化导致的价格波动，发货团队没有经验、品控能力薄弱，其经济损失的直接原因是经营能力太差。

从根源上讲，包括菠萝、猪肉在内的水果和肉禽等农牧产品的价格波动都很大，主要原因有二：产业集中度太低、风险分散机制较弱。首先，因为传统和行业的特征，中国农产品、畜牧养殖的规模化程度低，散户行为特征较为明显。规模不大的农户、养殖户在进行决策时，缺乏预见性，也没有能力进行逆周期操作，生产行为“追涨杀跌”，在产品价格最贵的时候开始生产，产出时却遭遇价格低谷，放大了价格周期。过去的“蒜”你狠、“姜”你军、猪周期都是如此。

徐闻菠萝的现状也是中国农业现代化的窘境，散户化、非专业化严重制约了中国农产品的品质，添加三聚氰胺、农药残留超标等多源于此，这种生产方式也让农户生产处于高度不确定的状态，靠天吃饭。

当然强化市场机制发挥作用并不是让农民个体全然承担市场的“追涨杀跌”，还是需要“柔软的力量”的。比如，政府应该大力推广农业险。农业险本是保障农业发展、粮食生产与价格稳定的重要手段，但目前农业险保障的农作物与畜禽种类偏少，农业险规模也很小。政府应当改变以往直接补贴农业灾害等损失的手段，改为补贴农业险和税收优惠的形式，让农业生产者购买农业险，用市场化的商业保险降低农业的经营风险。

尊重市场机制，而不是试图用“公益”来规避市场机制发挥作用，这是“助农菠萝闹剧”中各方应该吸取的教训。

刊于《东方早报》 | 2016-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