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员工卷款流失的是银行信用

6月8日，针对近日网上流传“兴业银行北海分行高管卷款30亿元潜逃”一事，兴业银行北海分行上级行兴业银行南宁分行做出澄清回应，涉案人苏瑜系北海分行前员工（2015年3月27日离职），企业金融客户经理、业务三部负责人，涉嫌个人非法集资，已于5月14日被立案。

这则回应证实了几个事实。第一，网传苏瑜在2014年12月到2015年3月“帮办银行过桥业务赚取高额利息（过桥贷）”，这段时间苏瑜是兴业银行的员工；第二，兴业银行早在5月14日就报案，但直到被网络捅出来才回应；第三，受害人中有兴业银行的客户，苏瑜从他们手中集资时没有与之签署兴业银行借款合同。

本案更多的细节还没有披露，银行是否有责任、有多大责任，还很难判断。但已知案情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令我们警惕。首先是网传苏瑜借工作便利，诱使兴业银行的2000多个重大客户上当受骗，涉案金额高达30多亿（报案额11.6亿），兴业银行此前并未发现，内部操作风险控制完全失灵，操作风险之大，令人震惊。

其次，这些人借款的时候，没有签署兴业银行的借款合同。按报案金额11.6亿和网传2000个受害人计算，人均损失58万，据新京报记者联系到一名受害人称，他自己涉案资金约3.8亿元。这些人都不算穷人，有起码的生活阅历，微信朋友圈和官方新闻报道的防范诈骗提醒看的应该也不少，他们仅凭苏瑜是兴业银的员工，就通过非官方渠道借出这么多钱，恐怕不仅仅是看重高息。

说到底还是银行拥有的国家信用在起作用。早先大家认为银行的存款是安枕无忧的、银行理财是没风险的，前几年发展到银行作为中介的委托贷款是没风险的、银行推荐给客户的信托产品是没风险的。当这种印象在大众的意识里根深蒂固的时候，银行员工就代替了银行，银行员工推荐储户存款换保险、推荐过桥贷自然也是没风险的。近几年银行存款丢失、华夏银行卷入理财产品违约事件都是这种思维的结果。

这种现象的形成，固然有储户自身的原因，但根本责任还是在银行和监管机构。本案中，兴业银行发生如此之大的事件，仍然是不声张、不主动披露。此前工商银行卷入的中诚信托“诚至金开2号”信托计划延期兑付事件，最后也是以山西省、中诚信托和工行兜底而告终。为何兴业银行不愿声张、工行要刚性兑付？因为谁都承担不起“银行有风险”这几个字，这意味着存款和客户的大量流失。正是在此思维的驱动下，苏瑜才有作案的机会。

也因为银行有隐性的国家信用担保，在金融市场化环境下，监管机构对银行放松监管，银行的经营容易忽视风险。在公众意识没有改变的情况下，监管机构也不敢让银行随便破产。随着金融脱媒，存款流出银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但脱离银行的资金仍然傍附着银行的信用，银行承担的风险不仅没减少，而越来越大，越来越脱离银行的控制。苏瑜案不过是这一现象的极端体现。

虽然国家已经推出《存款保险条例》，试图通过显性的存款保险制度，将国家在银行存款的责任明确，剥离附在银行其它业务上的国家信用，一举消除国家保障银行安全的负担。但这一任务恐怕不是一纸条例就能解决的。金融机构、监管机构对存款人等银行客户的投资者教育总是集中在文本，不敢给予他们血淋淋的教训，对一次不当投资的惩罚要远胜于十次苦口婆心的劝说。以本案为例，未签署借款合同就借出资金，受害客户自然负有责任，应该承担他们失察的后果，银行及其它机构不应该承担全部损失。对于兴业来说，风控如此不到位的银行，储户应该抛弃它，存款保险的费率也应该大幅升高，董事会应当成立专门的调查组，严肃处理总行、省分行各条线的责任人。

刊于《新京报》 | 2015-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