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实现自主约考驾照

提到学车考驾照，估计很多人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昂贵的学费、各种名目的加费、无止境的排队等待、教练骂人，甚至女学员被性骚扰也见诸报端。不过，这一切或许会成为过去。今年初，公安部发布了《关于全面深化公安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框架意见》和相关改革方案。随着方案的落地，110余项举措将逐步落实，民怨甚多的驾照考试也在改革之列中，今年内，小型汽车驾驶人自学直考、自主预约考试、异地考试将展开改革试点。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法律与行政条例规定必须通过驾校才能考驾照。所以，现在车管所拒绝非通过驾校途径的考试申请是不合法的。从这个意义上看，此次所谓的改革试点，只是回到合法的轨道上。

很多人希望此次改革之后，能够实现自学，或者找亲朋好友教，然后自主约考。这个想法可能很难实现。

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第四十三条规定，车管所只是应当对驾驶培训机构教练员、教练车、训练场地等情况进行备案，但实际上车管所却把这种权力扩展到审批。这种审批不仅仅停留在驾校的审批，教练车、教练都需要资质，而且，随着车管所深度卷入学习过程，一辆车一个月能够提交多少考试名额，也是需要审批的。

另一个问题是场地问题。科目二倒库、单边桥等项目的场地相对容易解决，可以由市场提供，场地也只要稍微平整，简单修建一些必要的辅助设施即可投入使用。但是，城市道路问题，却不是市场力量所能解决的，必须依靠行政权力。现实中，没有驾照的人只能是在教练陪同下，开教练车，才是合法的。

所以，如果自主约考报名时，要求提供有资质的教练或者教练车，以证明是“合法地学”，那么自学就是不可能的。教练车与教练的资质是否需要审批就成为是否能实现自学的一个重要问题。

教练车和普通车的差别，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副驾驶的刹车装置，这个装置很容易买到，价格也就几百元，安装和拆卸也非常方便，这也就是说大量的社会车辆都可用作教练车的用途；其次是教练，如果参照别国情况的话，只要会驾驶的人都可以充当这一角色，如果严格要求，可以是有5年甚至以上经验的司机才能做教练；至于场地，在解决了前两者的情况下，新手开上城市道路，危险未必比在教练的陪同下开教练车更大。

解决了教练、教练车、场地问题之后，学车考驾照才会从自主约考向自学约考转变。当然另一种可能是，虽然从现在的政策来看，非教练车与非教练陪同都是不合法的，但是，在实际个人约考时，并不要求提交相关证明。

公安部推出自主约考，是希望消费者能够自主约考后，驾校就不能通过考试来压制学员，学员的选择性就更大，驾校的竞争就会更激烈，进而在外部竞争压力之下，提高服务水平，解决当下各种奇葩的教练腐败、乱收费等现象。并不是希望消费者自己找人学，起码并未为消费者自己学开辟政策道路。

自主约考之后，另一个可以预见的变化是，有资质的教练与教练车会个体化。现在对于新驾驶员不敢开车的情况，淘宝上就有陪驾服务，上海的价格大约是60元一个小时，服务态度很好，有些陪练的人本身就有教练资质。提供陪练服务时，他们会带来副驾驶刹车装饰，安装在客户的私家车上。

对大多数人来说，改革后市场的这种良性变化已经足够。实际上，市场的作用就是降低成本，只要有市场竞争，依靠市场学并不见得比找亲朋好友更贵。一个有驾驶经验的亲朋好友、一辆车、愿意花几十个小时陪着练、寻找专门的场地，对大多数人来说，成本并不低，甚至远远高于几千块钱。

更深层次的，自主约考的基础在于驾照考试的改革。实际上，虽然并没有法律依据，但车管所一直以来却有明确的权力来管制驾校。这是因为，在实际生活中，人们担心新司机的技术，然后，呼吁车管所应该把新司机的驾驶水平“管起来”。

现实中，有很多新司机拿了驾照仍然不敢开车，不会倒车入停车位，甚至搞错油门与刹车酿成惨剧，这使得社会普遍对驾校的培训质量不满，在这种不满的情绪下，社会普遍要求相关管理部门严格督促驾校提高质量。在这种要求下，车管所深度卷入学员的学车过程，比如，为了提高培训质量，相关管理部门会规定一辆教练车一个月最多能够有多少个考试资格，学员需打指纹表明学习了足够时间，教练需要满足一定资质。正是这些举措，形成了车管所对驾校的控制、审批，形成了学员必须通过驾校才能获得考试资格。正是因为驾照考试不足以反映一个人的实际驾驶技术，所以才使得车管所有必要介入学习过程，进而赋予了车管所额外的、不合法的权力。

当车管所深度卷进学员的学习过程后，将会导致一下几个问题：首先，这使得车管所没有改进考试的动机；其次，权力与市场发生了联系，寻租与腐败，不但使学习过程中的监管流于形式，甚至进而侵蚀掉了考试环节的严肃性。实际上，当驾驶的学与考分离之后，车管所从市场化的学的过程中分离出来的时候，与利益无关，车管所反而更有动力在考试环节把关。

显而易见，只有驾照考试，代表一个人已经拥有实际生活中所需驾驶技术的时候，车管所才有理由从学的过程中分离出来。这个时候，车管所把好关就足够，不必深度卷入公民学习的过程，车管所对驾校的各种控制，各种审批就没有了理由，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可以自主约考就成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么，考试该怎么改？

现在的科目二、三虽然不用笔，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应试教育。学过驾照的人都知道，科目二考试，考弯道、倒车入库、坡道停车、单边桥等项目，很多项目需要靠记点位才能通过，即使是老司机，不靠点位记忆，也未必能考过。而且，考试与现实生活截然不同，现实生活中，倒车时没有标杆与标线，只有墙，其他车的A柱、B柱，但考试场景却与生活中完全不同，只要记号点位，就可以通过。另一方面，现实生活中，倒车可以停车，但考试中却要求不能停，不必要地增加了现实生活中用不到的技能。

顺着这个思路不难发现，驾考还可以变得更实际。比如，取消倒车入库中途不准停车的限制，考试时，使用模拟现实生活中的场景，取消标杆与标线，用模型车模拟实际车库中的情况，以及更长的路考距离。当考试能够意味着一个人已经具备实际驾驶的能力的时候，自主约考就成为一桩理所当然的事情。

刊于《上海经济评论》 | 201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