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车第一案：消费者会用钞票裁判

4月15日，济南市市中区法院开庭审理国内首例专车行政诉讼案。案情很简单，今年1月7日，陈超在济南西客站送客时，被济南客运管理中心的执法人员认定为非法运营，罚款2万元。陈超向济南市中区人民法院递交诉状，要求济南客管中心撤销处罚。由于本案涉及专车这个敏感话题，“情况比较复杂”，当庭未作宣判。

如果没有意外，所谓的“专车”第一案将会以原告的败诉而告终。原因非常简单，私家车营运违反现有法律规定。无论是根据2014年9月30日公布、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还是《济南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专车车主陈超从事专车业务可能都是违法的。后者第八条规定，申请从事出租汽车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二）有符合技术质量要求和符合出租汽车管理部门规定的车辆、固定停车场地及相关设备；（三）符合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其他条件。”

不知道这位专车车主陈超有没有向当地运管部门申请过出租车经营，不过在其递交的诉状里，并没有见到这样的陈述。为何不向当地运管部门提起申请？一个可以预见的事实是，即便他提出申请，很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被拒绝。因为《济南市城市客运出租车汽车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市人民政府有偿出让出租汽车经营权和确定新增出租汽车数量，应当召开听证会，听取专家、经营者、驾驶员和乘客等有关方面的意见。出租汽车管理部门对新增出租汽车数量运营指标的投放，应当采取公开招标的方式依法进行，逐步推广以服务质量为主要竞标条件的招投标方式。对中标结果应当向社会公示，公示时间不少于二十天。”按照这个“以服务质量为主要竞标条件的招投标方式”，意味着新增运力只能在旧有的运营者之间分配，这位专车车主陈超估计永远也没有机会以个体工商户的身份获得出租车汽车经营资格。

个人没法申请出租车经营牌照，政府又不投放出租车经营数量——据当地媒体报道，济南市自1997年7月1日停止投放出租汽车运力以来，已经连续17年保持市区出租汽车总量不变，目前市区出租车总量为8043辆，是我国城市出租车总量不变保持时间最长的城市之一。直到2014年8月，济南才新增500辆出租车，而这500辆汽车的投放则是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进行，最重要的参考依据是近两年全市出租车公司服务质量信誉考核结果。

在2013年济南市为增加出租车辆投放数量举行的听证会上，作为专家代表的济南市环保局应急处处长张成志提供的一份数据显示，2011年到2012年，在全国调查的38个城市中，53.77%的人打出租车需要10分钟以上。“济南四成以上的人打出租车的时间在10到30分钟,在高峰期和恶劣天气下时间还会成倍增加。”

当市民存在出行需求，而供给端又不增加的情况下，“黑车”应运而生。我们不妨看看当地媒体在2012年的一则报道：“市客管中心有关人士表示，他们一直坚持对黑出租的查处，3个大队每个月都会集中查处五六次，仅今年2月到5月，就查扣了192辆涉嫌非法营运的车辆。特别是对汽车站和火车站周边，他们联合天桥区有关部门每周都有一两天去打黑出租，但由于这些车站出口多等客观原因，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很难彻底根除。”有意思的是，这些黑车被抓区域大都是在需求非常旺盛的区域。

当然，在市民出行需求旺盛地区抓黑车不只是济南一地的做法，是全国的惯例。2013年3月，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开展打击“黑车”等非法从事出租汽车经营活动的通知》（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厅运字〔2013〕21号），通知特别指出，要“严厉查处在车站、码头、宾馆、医院、商品集贸市场、旅游风景区、城乡结合部等地区非法运营车辆和倒卖客票、扰乱出租汽车市场经营秩序的行为。严厉查处节假日、春运及高峰期和恶劣天气情况下非法从事出租汽车经营者的行为”。很显然，通知中列出的地点和时间都是属于供给端不给力的区域和时间。

黑车为什么讨人嫌？从政府方面而言，这是因为它扰乱了客运秩序——没有获得经营许可证；对经营者而言，黑车的加入会导致其营业利益受损，他们更倾向把其看成一个零和游戏；而在乘客看来，尽管黑车可能解决了用车问题，但也颇有微词：在打车难的时候用车往往会不得不支付更加高昂的价格，同时享受的服务也很成问题——更为重要的是，在近年来政府持续的高压打击下，黑车价格越来越高。

专车就在这个时候产生了。很多专车的从业者就像陈超一样，它们没有获得出租车运营许可证，但和一般的黑车已经有很大不同：有自己的服务标准，统一的计价标准，还有独立的叫车系统……尽管这些车没有获得运营许可证，但是它们的服务并不比普通的出租车差。就我个人而言，现在的专车服务比90%以上的出租车都要好。

专车的服务好，价格也不贵，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消费者青睐。毫无疑问，这势必会影响出租车的收入，于是就被定性为“扰乱出租汽车市场经营秩序的行为”，成为不少地方重点打击的对象。但问题在于，打击专车并对其处以重要罚款，就能解决城市的出行难问题？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如果出租车数量还是不再增加，出租车的服务态度还是没有改进，尽管专车的很多从业者还是“妾身未明”——在法律上是属于灰色甚至违法形态，但这个行业的从业者会越来越多，而且会获得更多消费者的用钱投票——就在一个月前，滴滴专车还传出了“日订单突破100万单”的消息。于是一个尴尬的问题来了，一个更受消费者欢迎的服务方式为什么得不到法律的认可？难道城市客运秩序真的只保护出租车从业者的利益，而不考虑社会公众的感受？

从此意义上说，尽管“专车第一案”中的专车司机可能会败诉，但真正败诉的并不是这位司机，而是目前僵化的“出租汽车市场经营秩序”，因为消费者早就用自己的钞票做出了选择。

刊于《财新网》 | 2015-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