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还给市场，政府仍可作为

随着城市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城市居民购买了私人汽车，问题随之而来，停车成为一个大问题。除了在公共停车场，条件适合的道路边以外，小区内部也是车辆停放的主要场所。现在，在大多数城市，政府统一管理了这些地方的价格，给出了标准价格，小区参照执行即可。但是，这样的做法也存在不少问题。

首先，小区内部的土地，属于业主共同所有，理论上应该有业主做出决定，而不是政府给出一个统一的牌价。其次，小区因为所在地段、内部建筑空间密度、布局；甚至小区业主的整体经济收入不同，其停车需求的强度是不同的。比如，地段越好，外来车辆会越多，停车需求就高，或者小区密度小，空余地方大，车辆停不满，自然可以便宜一些；再或者，小区是高档小区，业主平均收入高，私家车多，车位稀缺，价格也自然应该高一些。所以，政府统一牌价，虽然解决了各方利益众口难调的问题，但却既无效率，也缺乏公平。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情况，现在国务院计划把小区内停车的价格放开，由小区自己决定。不难想见，在这种新政策下，为了最大化利益，小区会根据自身的情况，不断试错，制定一个价位，使停车位的使用率最高，同时，收益也最高。这个过程，实际上就是市场的知识发现与价格发现功能，所以，新政策是让产权所有人真正成为自己财产的主人，为自己的财产定价格，根据需求做出决定，本质上是把该由市场决定的还给市场，而市场则会给出更有效率与公平的价格。

小区自己决定价格的特殊性在于，小区仍然不是一个自然人主体，小区业主行使自己的权利，需要通过一个民主程序。在中国，从乡村选举到小区环境建设，只要涉及这个过程，就从来都是一个难题。所以有人就问，政府要是放开小区停车费、物管费，以后这两种价格由谁定？总不能是物业公司说了算吧，如果业主委员会主导，但业主委员会存在黑幕，或者由开发商主导了呢，更何况有些地方，连业主委员会的成立过程都伴随各种争吵，最后，连业主委员会都不了了之。

这些担忧，都是有道理的，但是，仍然不能因噎废食。

民主的过程，是一个不断习得的过程，从小区做起，让居民熟悉各种公共事务的决策过程，训练居民的协商习惯与协商能力，其意义与好处，甚至大过小区停车费本身。政府放开价格，不代表政府什么都不做，把一切抛给居民。

在价格方面，由于小区自身的能力有限，不可能去做价格与需求调查，发现价格必然有一个试错过程。而政府则不同，有数据，有专家，所以，针对这个情况，政府可以给出一个指导性价格，小区可以在此基础上上浮或下降，指导居民理性地制定价格。政府的这些行为，可以由一个“公共咨询”部门来提供，本质上仍然属于政府理应提供的公共服务功能。

至于具体的决策过程，也存在不少挑战。比如，一个小区内，有些业主有车，自然希望停车费更便宜，而没有车的业主，自然希望停车费更贵，双方往往争执不下，最后，问题长久的拖延。在这个问题上，政府仍然大有可为。随着技术的发展，民主决策的程序环节，可以做到更普及，像小区内部的治理问题，全体业主投票的难度与成本都已经大幅度的缩小，但是，由于物业公司的权威，与业主投票过程的不透明，往往决定出来了，一部分业主也拒绝承认。

对于这个情况，政府可以进行社区治理的支撑性机构，负责居间物业公司与居民，为业主的决定提供专业性与权威性背书。比如，物业公司的提议、决定向该机构提交，由该机构通过电话、网页、手机端向居民收集意见，然后给予反馈。在这个过程中，民主过程有了权威性，物业公司能做什么，与不能做什么都有了清晰的、权威的依据。业主与业主之间，业主与物管之间，有了什么分歧，政府相关部门处理起来也更明确。

所以，市场化，绝不意味着政府什么都不管，中国有中国的国情，在很多情况下，特别是当市场主体不是单一的自然人或者利益目标明确的法人的时候，市场决定过程，更是一个需要培育的民主过程。当然，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这些机构都应该是中立性的，仅仅提供服务，而不是把服务变为一种变相的审批。

刊于《南方日报》 | 201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