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光明星3号与东亚岛争--“再平衡”中的跷跷板？
今年4月，光明星2号发射失败，其阴影笼罩着平壤，使之成为被遗忘的地缘政治角落......随之而起，第一岛链上的“岛争”趁势串烧，势焰红透了西太平洋半边天，大有倾覆东亚地缘战略格局之态势。本月12日，朝鲜突发光明星3号，导弹射程可覆盖东亚所有岛争的地理空间，平壤的闪亮“返场”，若非抢过抑或平分了“岛争”的风头，将倾斜了的地缘格局“再平衡”。也许8个月来的“岛争”根本无力撬动战后东亚地缘战略的既定格局，光明星3号升空，有助于各方重新盘点其地缘战略走向，重回“正轨”：
首先是日本。在中美两个大国之间的日本政治与外交，需要面对其“最为正宗的敌人”——朝鲜。两国在政治、外交、经济、文化、军事等诸方面全无交集，朝鲜不加掩饰地蔑视日本，日本反朝亦最坚决。可是，过去8个月来日本几乎忘记了朝鲜，忙着从北到南地与俄罗斯、韩国和中国进行“岛争”，把政治航程扭向“右”。朝鲜的导弹像条大棒掠过日本列岛上空，它带来的一丝凉意，也许会让头脑高热的日本政客们清醒一点：连朝鲜的现实“威胁”都无力遏制，遑论挟美制华？平壤80后的年轻领导人毫不客气地当面掴了东京前辈们一掌。
时值日本大选，光明星3号像一道追光打在站立在选战舞台中央的自民党党首安倍晋三的脸上，他还要在上台后首访美国吗？去华盛顿与美交涉最迫切的朝鲜导弹威胁吗？这又如何能脱离六方会谈的框架呢？
其次是美国。去年3.11海啸和核泄漏期间，美军安全起见事实上退出第一岛链；中日岛争后，解放军数度蚕食第一岛链，对北京而言这一岛链已徒具象征意涵；及至光明星3号成功发射，第一岛链竟沦为平壤导弹的俯视之下，其战略残值锐减。制衡中国崛起的再平衡战略未见功效之际，光明星3号却将其剐出一大条“伤口”。失去第一岛链的战略支撑，再平衡策略在军事上已经落下残疾。谴责朝鲜和制裁徒具形式含义，北京已为之划下红线，警告有关方面切勿反应过度。重返东亚并没有战略喝阻北京，反刺激解放军不断拉升军力，五角大楼更被平壤狂蜂般毒蛰了一下，美日安保事实上沦为战略退守，其攻击牙齿已然钝化、退化。此种状况下，如何以攻为守地谋求“再平衡”？
再次是印尼与南太诸国。第一岛链的瓦解崩裂在即，当然提高了印尼和南太的战略地位，印尼成为这一地区最大的军购国，军火商们在大发利市，军备竞赛若扩展到南太，便是对美军的普遍不信任，事实上这就是在向美赎买安全。如今第一岛链为朝鲜导弹所覆盖，印尼、南太诸国缘何涉险犯难、趟此浑水？印尼和南太诸国将瞬即转向，谋求共同安全，而渐次脱离美方的再平衡战略。月前，澳大利亚就不乏公开与美国“再平衡”战略保持距离的主张，无疑即在吁请澳政府在未来可能发生的东亚军事冲突中保持中立。未来美国需要在这个方面做更多的巩固乃至修复工作，以求稳固第二岛链。但是，光明星3号传达的真实讯息是，第一岛链在战略上已经瓦解，第二岛链能否替补上来跃升为新的第一岛链，而直接对峙解放军二炮吗？再平衡捅了东亚的“大马蜂窝”，其外部性效应印尼、南太诸国情何以堪，更如何能够负担得起？
复次是朝鲜。先军政治、主体思想下的国际战略空间越来越狭窄，光明星3号照亮的是朝鲜的过去，不是其未来。朝鲜在一贯正确的老路上还能走多远呢？这种晦暗不明的氛围为纪念已故君父的光明星3号发射壮举一扫而空，卫星上天，红旗就会打得更持久！越是回头看，朝鲜就越是找到了未来的希望与信心。靠“弹”与“星”这种老牌的政治春药，在这个封闭的山麓国家不仅擎起了政治童星的伟岸身影，更嗨翻了全民政治。光明星3号的举射透支了朝鲜的未来，它引导朝鲜的政治“回头看”，越是光明诱人，就越可能扭断朝鲜的“脖子”。
最后，就是中国。直到上个世纪的最后三十年，红色中国才与东亚诸国陆续实现了关系正常化，换言之回到了东亚的怀抱。美国在这一地区已经营多年，坦率说，在许多东亚国家的眼中，红色中国较美国而言是本地区的“后来者”。它们与美国的历史渊源更为久远，彼此也更熟悉。面临中国的快速崛起，东亚各国尚待一个适应的过程。其间，这些国家更愿意贴近美国，而尽可能地不得罪中国。但有取舍，恐怕并不见得“喜新厌旧”。这一态势还仰赖中国的经济实力的不断提升。近年来，中国军力跃升，特别是最近岛争频仍的状况下，北京的立场越来越强硬，这便使东亚各国不得不重新审视东亚的地缘战略格局，并做出相应地调整。朝鲜卫星上天，使这一进程复杂化。在相当程度上，光明星3号不仅为美国也为中国提出了新的课题：中国在东亚的合作应大于竞争。鉴于朝鲜是中国的传统盟友，正如日本是美国的传统盟友一样，北京有义务来约束平壤的战略挑衅。这至少是一项对等的责任。
光明星3号更直接燃亮了六方会谈的前景。它提出一个基本的问题，美国“再平衡”战略与东北亚六方会谈的安全架构的基本关系如何？美日似乎也有必要重新评估朝鲜的战略地位，毕竟平壤不是一个可以被忽视或省略的部分。否则，东亚地缘格局根本就没有平衡可言.
刊于2012年12月21日路透专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