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十六大”国企改革方向

近日，财政部披露了2013年全国财政决算，全国国有资本经营收入决算表也在其中，披露出国资在各个行业的获利情况，其中国有独资企业按规定上缴的利润收入中，石油石化企业、烟草企业、电力企业分别以298.65亿元、295.68亿元、139.24亿元居前三。这还不包括金融国资的利润收益，以银行业近几年的“暴利”来看，收益不会少于非金融企业。

国企应该赚钱，还是亏钱？这真是一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上世纪80年代，国企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不仅员工面临失业风险，财政还要不时地贴补钱，维持企业经营。所以1994年分税制改革以后，国企不再向国家上缴红利。这时，大家是多么希望国企可以赚钱，但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认为国企是不太可能赚钱的。

不可能赚钱的国企在2005年以后开始赚钱了，并且大赚特赚。2007年国务院恢复了对国企红利的征缴以来，分红比例一高再高，国企赚的钱也是一山又比一山高。2013年，近30个行业的国企，居然只有几个行业决算数是空白的。再联想一下绝大多数民营企业、小微企业恶劣的经营局面，让人不得不感叹，国企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如果国企经营能力真的很强，中国还不如退回到国家所有制全面主导市场的时代。

事实上，国有股份占经济的比重一直在下降，并且仍然继续从部分行业中退出，对比国有企业和私营企业数量、就业人数、产值、利润和税收及对公共财政资源贡献的分析，可以发现，这种趋势仍在持续。

问题出在哪？从数量上看国有民营的对比，显然是走错了路。与产业全局进退趋势相反的是，在关键性与基础性行业中，国企正在系统性地进取，如石油、电力、交通运输、金融等行业。近些年，最赚钱的国企也正是来自这些行业。这些国企与民企所在的竞争行业构成上下游关系，并且往往是上游垄断、下游竞争。这种扭曲的局面使得竞争性行业往往要与垄断性行业做生意，进行价格谈判时毫无竞争力，成为价格接受者。

民营企业即使再有技术、管理上的竞争优势，也不得不在关键要素或行业准入上任国企宰割，潜在利润再高，也会被上游垄断的国企所侵蚀。中国经济的实质变成民营企业和消费者为国企打工。国企赚的钱，也不是对社会资源的有效利用，而是来自制度的再分配，是从民企和消费者手中夺走的那部分钱。这才是为什么国企赚钱、民企亏本，银行赚钱、企业亏损。国企的这种角色，也是一种变相地汲取社会资源的渠道。

很显然，不是国企的经营能力有多出色，而是国企拥有民企所没有的行业准入、低成本借钱、低价划拨土地这些优势使得国企可以赚钱。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以前的国企不能赚钱，因为那时市场上没有那么多的竞争性民企可以贡献利润。而国企之所以可以赚钱，和财税规模迅速增长的原因相同，因为市场化改革，市场中涌现了大量民企，丰富了市场的广度与深度，为国企寄生在民企身上提供了丰富的养分。“抓大放小”之后的国企，成为改革红利的最大得益者。

1998年国有企业改革以来，到2002年十六大国企的改革方向已经很明确：“除极少数必须由国家独资经营的企业外……推进垄断行业改革，积极引入竞争机制。”但到了2006年，在《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资委关于推进国有资本调整和国有企业重组指导意见》的文件中，国有企业经营范围的定位却变成“涉及国家安全的行业，重大基础设施和重要矿产资源，提供重要公共产品和服务的行业，以及支柱产业和高新技术产业中的重要骨干企业”，大大扩展了国企的经营范围。财政部此次公布的决算表中，国企居然分布在近30个行业内。

今天，我们又面临着这样的局面：民企经营不振，市场活力欠缺，我们都知道原因是什么。为了激发市场活力和社会创造力，促进公平竞争，中央政府这两年来力推简政放权、取消审批项目、扩大民营资本的准入范围，但收效甚微。由此看来，在外围竞争性市场简单地扩大非公经济的准入，很难让市场奏效。

眼下正在进行中的混合所有制改革，面临民营资本积极性不够的尴尬，主要原因就是民企对于入局之后有多大的发挥空间、能否被公平对待、可以获得多少话语权缺乏信心。连全国社保基金在京沪高铁这样的项目中都只能是财务投资者，民企对混合所有制还能有多少期待？如何在国企改革中建立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才是决策者需要深思的。

刊于《南方都市报》 | 2014-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