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周末】台州小微企业金改秘诀

12月2日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决定，建设台州市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试验区，旨在通过发展专营化金融机构和互联网金融服务新模式、支持小微企业在境内外直接融资、完善信用体系等举措，探索缓解小微企业融资难题。据了解，这是台州继温州之后，浙江第二个国家级金融改革示范区。

此后几天，台州小微企业金改创新试验区方案正式出炉。12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发改委等七部门印发了《浙江省台州市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试验区总体方案》的通知。提出了台州市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试验区的八项主要任务，其中包括拓宽小微企业融资渠道。支持符合条件的各类成长型、科技型、创新型小微企业在境内外资本市场直接融资。

“中央的决定并非一时之举，台州市一直致力于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的探索，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难等问题卓有成效，台州在全国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层面都属于佼佼者。”宋清辉对记者说。

那么，究竟台州在小微金融服务领域的改革中做了哪些事，解决了小微企业贷款方面哪些难题，还面临哪些问题需要解决……想要回答这些问题，首先需要认识一下我国的小微企业现状。

小微企业发展障碍

目前，小微企业作为我国数量最多的市场主体，已经达到6666万。工信部副部长毛伟明在媒体采访时表示，在我国，50%的税收、60%的国内生产总值、70%的发明专利、80%的就业岗位，都是由中小企业提供的。小型微型企业在促进就业方面有着突出的贡献，是新增就业岗位的主要吸纳器。

然而，近年来我国经济增速放缓、结构调整和国际经济下行等因素，对小微企业的发展造成了很大影响。调查显示，仅有12%的小微企业表示近几年营业额快速或高速增长，其余大多数企业经营发展缓慢。

抛开宏观经济和政策环境因素，“筹资扩张困难、借贷难”成为制约中小微企业发展的最大阻碍。据相关媒体报道，有24%的受访小微企业主认为“筹资扩张困难、借贷难”。因此，是否能得到及时、专业的融资服务，直接关系着小微企业的健康发展。

2015年3月，银监会对外发布的小微企业贷款数据显示，截至2014年12月末，全国小微企业贷款余额为20.70万亿元，占全部贷款余额的23.85%。相比小微企业数量和贡献程度，这个数据显得极为不平衡。

著名经济学家宋清辉对记者说。虽然央行一直在鼓励加大对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但当前，银行金融对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仍然很有限。

对于银行来说，小微企业贷款一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光大银行某分行人士在媒体采访时表示，目前，小微企业仍是风险易发群体。从其自身来说，小微企业普遍存在经济实力差、经营风险大、生命周期短、信用状况不佳，道德风险严重，缺乏担保物等问题。

据银监会发布的2014年度监管统计数据，截至2014年12月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达到8426亿元。

因此，“假如银行有50亿元贷款额度，是放给10个资产质量好的大企业，还是放给1000个抵押物不足的小微企业，这其中银行投入的人力与所承担的风险显然是不同的。”上述分行人士说。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银监会吉林省监管局局长高飞曾表示，“在贷款中，我们要安全运用，不能出现风险。一旦出现风险，老百姓提款，银行拿不出来，这就出现了流动性的、区域性的金融风险”。所以银行在这方面非常审慎。

另一方面，小微企业的贷款实际需求却是急迫的。在媒体报道中，一位私营小企业主抱怨，“银行只会干‘锦上添花’的事，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能‘雪中送炭’”。由于大部分厂房都是租赁的，且银行不愿以特种设备作抵押，从银行借贷只好作罢。自己资金紧缺时，只能依靠高利贷，给经营带来很大的压力。

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引起了国家领导人的关注，李克强在今年4月17日考察中国工商银行、国家开发银行时强调，实体经济是肌体，金融是血液，但光有肌体，没有血液，经济活不了。金融和实体经济应该互为依托、相互促进、相辅相成。

因此，怎样解决融资问题成了小微企业健康发展的关节点。

近年来，国家政策支持力度不断加大，小型微型企业融资担保政策频频出台。

2014年11月20日，国务院发布《关于扶持小型微型企业健康发展的意见》，指出要大力发展政府支持的担保机构，引导其提高小型微型企业担保业务规模，合理确定担保费用。

今年初，中国保监会会同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等部门联合印发了《大力发展信用保证保险服务和支持小微企业的指导意见》，要求加大对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对小微企业贷款占比达到定向降准标准的城市商业银行，非县城农村商业银行额外降低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

今年3月6日，又有中国银监会关于《2015年小微企业金融服务工作的指导意见》出台。针对中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政策的频频出台，显示出政府为对小微企业健康快速发展的良苦用心。

“我们贷给穿草鞋的”

国务院此次通过建设浙江省台州市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试验区，自然不是一时之举。中国人民银行台州市中心支行行长肖宗富在媒体采访中表示，台州从2012年12月获批浙江省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试验区，历经两年多的时间不断发展创新，2013年10月，浙江省政府向国务院上报总体方案。2015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征求国家有关部门意见后，进行反复修改、优化，形成最后的送审稿。12月2日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通过。

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和台州当地的经济发展特点是分不开的。台州是小微企业比较集中的一个城市，据台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统计数据显示，目前，台州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达到了105194家，占本市所有市场主体的94.48%。

温州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对法治周末记者说：“相较温州金融改革侧重于民间借贷合法化，台州金改的重点在于为小微企业提供金融服务。”

台州市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的亮点是对城市信用社模式的继承和创新。周德文介绍，台州在上世纪80年代末，和浙江其他城市一样，设立了城市信用社。随着发展，城市信用社逐渐消亡或转型，失却了民营银行的特色。而台州则保留了城市信用社的做法，将城市信用社改成了泰隆、台州、民泰等几家民营银行，坚持为民营经济、小微企业提供金融服务，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记者了解到，台州市推出“一城三商行”(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台州银行和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三家民营银行)的格局，着力服务小微企业融资难、信息不对称、担保难等问题。用泰隆银行行长王官明的话来说，就是“别人贷款给穿皮鞋的，我们贷给穿草鞋的”。

贷给“穿草鞋的”同样有发展，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一城三商”中的民泰商业银行是从温岭市城市信用社改制而来，于2006年正式成立浙江省民泰商业银行。银行设立之初，就以“错位经营”为路线，专门面向小微企业金融贷款。目前，银行规模不断发展扩大，除了湖州，民泰银行已覆盖全部浙江省，省外还有上海和成都两家分行。该银行负责人表示：“原来我们没走出台州的时候，贷款额度一般在30万元左右的，随着不断发展，额度方面，我们基本控制在50万元以下。但无论规模如何，我们依然坚持发展小微企业金融服务，做小额贷款。”

据相关报道显示，今年10月末，台州市银行业金融机构小微企业(含个人经营性)贷款余额2579.52亿元，占全部贷款的比例达48.06%，远高于全国、全省的平均水平;三家城市商业银行的比例超过70%，客户数占比90%以上。

台州市的这三家商业银行不仅通过服务小微企业得到了较好发展，同时还产生了“鲶鱼效应”，激活了台州市的小微金融生态。据相关数据显示，截至今年第三季度末，台州市国有、股份制商业银行已设立小微金融服务专营机构223家，其中今年新增75家，普遍下沉至乡镇、城郊。“一城三商行”模式向上引发了一些大银行在服务小微企业方面理念、制度、产品等方面的创新，向下带动了村镇银行、资金互助社业务手段的形成。

参股不控股参与不干预

国企或大企业相较稳定，业务比较清晰，管理比较规范，贷款风险比较低，但利率比较低。而中小企业风险高，贷款利率相对较高。“但银行贷款若要从头到尾地对中小微企业做一个彻底的风险评估，所花费的成本将非常高。而且判断中小企业能不能赚钱、未来有无发展的判断，并不在银行经营范围之内。”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聂日明对记者分析说。

因此，怎样有效评估小微企业贷款风险成了银行发展的关键问题。

法治周末记者了解到，目前，台州3家城市商业银行利用地缘优势规避了贷款风险。

台州市政府方面坚持做到“参股不控股、参与不干预”。人员上，3家城市商业银行的高管并非“空降”，而是均由银行董事会决定，从外部选拔。目前地方政府在台州银行的股份只占5%，泰隆银行则完全没有股份。

“当时规定的上限是30%。1995年前后，全国各地纷纷组建城商行，大部分地方政府都持股到了上限，只有我们参股不控股，就是认可这些机构机制上的活力。”台州市银监局副局长吴志民在媒体采访时说。

商行人员聘用方面，“最初是有名单报组织部的，但政府给予了主动退出的态度，认为股份制银行就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运行。董事会选出的人，一定是适合这家机构文化、并且有能力的人去当高管。”吴志民认为，这些应该交给市场，监管部门的职责是做好有效监管，维护机构和市场的稳定。

吴志民的说法得到了民泰商业银行一位负责人的认同，此负责人表示，目前，民泰银行的客户经理都从当地招聘，具有属地化的特点。因此无论是客户、担保人还是企业的运营情况，客户经理可以通过亲戚、朋友，或者到实地调查，很容易掌握企业的实际情况，从而较好地避免了贷款风险。

另外，针对大部分小微企业拿不出相应的报表的情况，民泰实行“九字诀”，看品行、看实账、同商量，减少了放款时间。

记者了解到，除了民泰银行，台州其他两家大型商行也有相似做法，例如，泰隆银行的“三品三表”、台州银行的“三看三不看”，都是在小微企业贷款实践中探索出来的风险防御有益经验。

事实证明，台州市三大商行的做法取得了明显的效果，有力控制了贷款可能出现的风险。来自中国人民银行台州市中心支行的数据显示，今年10月末，不良贷款率为1.74%，低于全省0.7个百分点。

台州支持小微企业发展的金融服务创新得到了国务院总理李克强的认可。他在考察泰隆银行时对这种小微金融服务模式表示了肯定，认为服务小微企业和千千万万草根创业者，是在推进社会公平，也能实现银行自身更大的发展。

“台州模式”良好的发展势头中，一位金融与法律研究专家也提出自己的担忧。首先从常理来看，台州三大商行贷款时看人品、看品行等做法虽然是有益尝试，但并不是现代金融市场的惯常做法，因为银行贷款是要贷给企业，而并非贷款给企业的老板。如果贷款给个人，完全可以开发个人贷款，跟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并不是一回事。

另外，台州有的地区实行信贷互保，一家企业贷款，用另一家企业来担保，或者其他几家互相担保。这种方式看似保险，但一遇到重大事故或者金融危机，将波及一大批企业，最终造成银行的金融风险。因此，相关机构在尝试改革创新手段的同时一定要做好风险的预警，例如，银行需要购买存款保险。一旦银行倒闭，存款保险基金将会赔钱，在一定数额之下能够实现百分之一百的赔付。

法治周末 | 见习记者：宋媛媛 |2015-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