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田勇：下一步金融改革再出发
今天非常高兴有机会跟道口的校友做交流。我刚才上一场也在后排就坐，仔细听了刘老师以及几位师兄师姐的发言，听了以后很感慨。今天的主题中国金融改革再出发，再出发的概念一定是相对于出发而言。
从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特别是在五道口第一届的校友，主要是81级，还有82级的，张志平师兄，你们提出了一些中国金融市场建设的方案、设想，的确中国金融改革出发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志。从84年道口师兄师姐提出金融改革、金融市场建设的设想，到现在来看，正好三十年。在这三十年的金融改革中，我们取得的成就非常大，时间所限就不再列举。
为什么用再出发这个概念，经过这三十年以后，还有很多东西要进行总结和反思。或者说在取得成绩的同时，发现我们也积累了很多矛盾和问题。有一些什么样的矛盾和问题呢？首先从理论上给大家总结一下。
中国的改革开放总的设计师是邓小平，他的经典理论就是要摸着石头过河，要敢想敢干，不要争论。特别讲尊重群众的首创精神。这样从改革开放开始，包括金融领域改革，大量的是以尊重微观主体的首创精神，就是说这个事大胆试大胆想。无疑，这对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肯定有很大的正能量。但是逐渐随着时间推移以后发现出现一些问题，比如说摸着石头过河，你朝东摸我朝西摸，大家都认为自己摸的方向是对的，因为你朝东摸对你有利，你朝西摸对自己有利。大家都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摸，就演化成类似于盲人摸象。就好像刚才刘鸿儒老师讲香港坐车和内地坐车的感觉不一样。
中国的这种改革由于过于讲究微观主体从自身利益最大化出发，来做一些事情。容易形成从理论上讲的合成谬误，这个事情从每个微观主体来讲对我自己都有利，但总体效果不行。就像开车一样，大家都去闯红绿灯一定对我是最快的，但整体效果一定是最差的。金融改革中也会面临这样的问题，所以讲尊重群众的首创精神，但在摸着石头过河的同时，要强调顶层设计，这恐怕是我们下一步金融改革再出发要考虑的一个重要问题。
另外一个问题，金融改革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渐进式的改革，刚才听到师兄师姐谈到十二届三中全会，我对这个会议没有多少印象，因为我在上中学。我印象挺深的是十四届三中全会，大概是在1993、1994年。为什么记忆清楚呢？因为十四届三中全会首次提出了利率市场化改革，在全会的公报里讲出来。我那个时候还没有到五道口，在中国人民大学读硕士，一考试就考利率市场化改革怎么搞。
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已经开到十八届三中全会了。我在学校还给学生出这个题。我想把我二十年前答的题目拿到现在还可以考七八十分，差不多。因此，我们讲改革再出发还要有一个理念，还是在渐进式改革的情况下，要取得一些突破，不能总是渐进。这个恐怕也不太合适。经过同前面理论角度上的阐述之后，我想对我们下一步经济金融改革再出发，要做一些什么事。
有几点我觉得非常重要的，首先要平衡发展银行间的融资和资本市场。间接融资和直接融资就构成了整个社会融资。但是我们回忆从这三十多年的改革中还是存在着瘸腿走路的情况，间接融资占的比例比较大，直接融资占的比例比较小。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我也想到了，刘鸿儒老师不在这里。
趁他不在这里回想起很多东西，我记得当时在五道口上课的时候，刘老师已经担任中国证监会主席了，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我们讲课，我记忆很深刻，比如，为了搞中国资本市场，刘老师在飞机上，从深圳坐到北京，给江总书记汇报了三个小时，一下子把江泽民给讲懂了，我记得非常清楚。刘老师还讲我们资本市场起步阶段，要选最好的企业上市，这么多企业都想上市怎么办？不能都让他上。所以刘老师提出一个词，靓女先嫁，选择好的上去。
当这些年过后，回过头来想，刘老师讲的课， 在当时资源约束的情况下，选择最好的企业上市，也是做出的一种最优的选择。但是后来 随着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可能这些事情就被搞的有点偏了。比如说刘老师提出来靓女先嫁，中国证监会主要职能就负责挑靓女了。我们就变成了审核的角度，谁是靓女，谁先嫁。可能在市场机制本身建设方面，打击内幕交易，保证市场透明，这一块做的工作相对来说不太够。恐怕也是形成心里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瘸腿走路很重要的原因。证监会研究中心主任祁斌，我曾经请到我们学校讲了好几课。他说资本市场比银行配置资源效率高，银行家水平再高，能懂得过市场？你懂三头六臂呢？银行家靠着人配置资源率不太高。资本市场通过既能用脚投票又能用手投票，有成千上万的投资人，就容易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投资效率比银行高。我是中国银行业研究中心，我对银行业研究比多，也不是说不能说，银行也搞事业部，也搞专业化经营，首先与这个问题有关。
但是我有个疑问，是这样的，资本市场是配置资源效率高，可以既用脚又能用手投票，成千上万的投资人在里面去。问题是你想选哪个企业就可以选的吗？究竟哪个企业能上市，不是你投票就能上的。有发审的，上面有人的。我就问你说银行业靠人，资本市场难道是靠市场机制吗？
我讲这个问题，为什么资本市场现在规模比较狭小，相对于商业银行来讲。当然有追根溯源的原因，比如说中国高储蓄率，防老，喜欢把钱储蓄起来，所以形成了银行业资金来源比较多。跟这个有关系。还有一个 很重要的原因是资本市场自身在发展上的确没有做好基础性的工作。所以为未来资本市场的发展，真正放水养鱼。所以我曾经用了一个词，不但要靓女先嫁，也要丑女无敌。你没有必要帮着我筛选那些企业好那些企业坏。你开闸放水才可以把资本市场真正做大，这些恐怕才能解决中国从金融体制上瘸腿走路的情况。
从大的金融格局来看，首先我想强调这个问题，从银行业来讲，我们也要做一些改革，刚才谈了利率市场化改革要取得实质性的突破。同时讲的门槛，让民营银行进来，这样通过鼓励竞争的方式提高市场效率。
第二点，对新的金融业态要有一种包容和支持的态度，在监管中要有包容和支持，现在炒的比较热的，互联网金融。北京方面央行、银监会都在说，天天讲政策。比如，在座的都知道了，监管机构说P2P，只能做信息平台，不能作为信用平台，交流信息可以。但是我觉得简单做这种定位没有错，但是怎么来有一些具体的方式和方法规范发展这个市场。如果P2P纯粹做信息平台，只要有三家公司就足够了。因为是信息平台，就像互联网站一样就发信息就可以了，你有多少信息，但是事实上P2P这种新兴的在中国市场上发展，完全做成一个信息平台是比较难的。可能存在一个问题，怎么样规范和发展，在保持稳住金融风险底线的情况下，尽量鼓励发展，这个问题就非常重要。
比如说一些基本点要把握住，不能做成资金池，平台本身不能给企业提供担保，对资金要有托管，有正规的机构做托管，这样可以防止跑路。要把这些基本型的东西做成严格的规定。这样才能够保证这个行业不出大问题。在北京开会有人说未来P2P要学第三方支付，要发拍照。当然这个问题为什么现在没有对外说出这件事，因为大家又想，一发拍照，陷入了计划经济体制，跟咱们“再出发”很矛盾。全国发200张拍照，好的公司你拿了做，其他不让做。
为什么可以提出发拍照，不发拍照，谁都要做。前一段时间跟中央财经大学有两个学生找我当顾问，自己筹了五六十万块钱，要搞一家P2P公司，也想创业。大家都想做，都胡乱做，又容易出问题，监管机构很矛盾，我们想对于这种互联网金融，新生的业态发展，既不能不管，也不能管多了，因为不能遏制创新。要把握住一些基本点。通过把握住一些基本点以后，保证我出现大的风险、问题。哪怕一个企业出问题了，这些问题不会传导到社会中去，把握住这样一些积极的方向。我认为这种监管就可以说是成功的。
今天时间有限，能够过来跟五道口同学交流，很亲切。就简单说这些。谢谢大家。
